“诶,对了,很好,这块蓝再漂漂,”蓝色看久了,红宝石一般的助听器刺得俞宿亭有些眼疼。
“早点!早点!豆面素丸子汤嘞~”墙外一声长长的吆喝,惊得飞鸟震檐铃,叮叮铛铛一溜儿细响。
每天这个时候,俞宿亭知道,买早点的葛三准要经过那边墙根,他摊子上有一味炸黄瓜鱼,限量特供,简直绝了,黄花鱼炸完了往出一摆,嘿,让您流哈喇子,买一条,咬上一口,就会露出雪白的蒜瓣肉,啊,真是鲜香啊。
古城人民吃饭讲究换顿儿,咱得差着样儿吃。
换顿儿,各家有各家的过法,老吃一样儿谁也受不了,俞宿亭这两天正琢磨着换口味,他被勾动馋虫,画也没心思看了,一手盘起两个骢狮子,踱步开去,倒也没忘抛下一句话:“漂到像......像你抽屉里那块......地藏经的蓝珀,那种蓝就差不多了......”
···
路岂着急上班,野摊儿上裹上一个热油饼,用纸一包,也不在乎有没有口稀的了。
昨天儿,后院两只野猫叫春,那凄惨,揪得他前半夜硬是阖不上眼,没办法,后半夜放出哪吒足足撵出五百米,才算是消停。
早起床晚了,但凡时间富裕的,怎么也得来上一碗炸豆腐,或是豆面丸子汤,一股脑儿下去,午饭都偏不定省了。
“瓷儿,今儿早上吃什么啦?”巷子口一人凑上来,给路岂递了一根烟儿。
是葛经,绰号“纸喇叭”的。这一代有名的心思活络,消息灵通,张家长,李家短,就没有这小子不知道的。
小伙子带着□□镜,看见路岂,本来蹲在马路牙子的石墩上,现站起身来打招呼。
路岂是个闲不住的,来了这么写日子,早就和街坊领居打了个火热。
摆手谢绝了烟,正戒着呢。
抽烟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来春十里后,就一直琢磨怎么戒烟,烟抽多了,首先对健康不好,白天老是咳嗽,再就是自己抽得凶,花销大,每个月那么大好几千往外抛。
路岂下定决心戒烟,是他发现自己肺活量不支,在香厂局跑那么一点地,就被人撵上。一开始是十分痛苦的,但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地把成品纸烟戒掉了。
改抽手卷,烟斗和雪茄了。
巧了,远房亲戚寄来一箱雪茄,俄罗斯产的,据说焦油和尼古丁没那么重,这玩意一根下去,半夜各种头疼脑仁疼,呕吐头晕不适,都能压下去,重归平静祥和。
路岂乐了,行啊,抽雪茄兴许能压制自己对抽烟的欲望。
你还别说,抽雪茄白天确实不咳嗽了。
改成晚上咳了。
那箱抽完了以后,路岂有了点瘾头,托人又买了一箱,好你个乖乖,四万。
直接给他拍晕了。
“几日不见,葛兄弟哪里高就?家里坏了账?怎地破衣娄嗖的,今天没和我葛三叔出早摊啊?”葛经套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路岂一口油饼咬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儿,混不吝似的,和人寒暄。
来了这些日子,原来满口粗糙的地头话,也渐渐学会了犯贫,路岂染了扬了扬手中的油饼:“你瞅我这吃的,地道吗?”
葛经自顾自点了火,在一口烟气里,热腾腾地称赞:“地道,全世界都知道路爷最地道!嗬,好家伙,这油饼,刚出炉,来上这么一口,别提有多暄腾了,还是路爷会吃,放上这么点咸菜丝儿,味道美极了。”
路岂笑了笑,烟味真不能闻,怪自己,身边老是烟鬼,戒烟没个好环境真不行,回头,该找俩不抽烟的兄弟处着,好好影响影响自己:“得得,到点儿,我这上班去了,回见啊。”
葛经眯着眼,砸吧砸吧嘴:“该说不说,您老忙活去吧。”
路岂正要走,眼珠一转,转回来又问:“你家晌午吃什么?”
答:“包了饺子。”
马上赞许:“好饭食,连菜带饭,连汤带水,原汤化原食。”
葛经很上道,路岂刚来春十里,他就觉得这位是个靠谱的主儿,平时也乐意多和他亲近,听路岂这话,马上接口:“诶,路爷见外了,怎么着儿,我芳姨出门这好几天,午饭不好弄,咱俩兄弟谁和谁,中午家里请呗。”
路岂呵呵笑,“谢谢啦兄弟,天下刀子,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