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宠店的早班是7点半,这个点没人愿意上。现在的小年轻都挺乐意熬夜,上午起不来。
亏得路岂在监里养成的好习惯,生物钟靠谱,上早班正合适。
还没进门,隔着百叶帘子窗,他先打了一身长哨,隔了十几秒才推门进去,为了让一些动物做好准备。
笼里一直彩羽辉煌的金刚,这东西智力和狗没有区别,会叼东西,还能准确分辨口令,路岂做了一个拇指下压的手势,金刚用鸟喙衔开笼子的锁扣,扑腾着翅膀站到了架子上,亲昵地探头过来蹭他的脸。
这个品种的鸟儿极其粘人,以前路岂在动物园也饲养过,睡觉时必须要在人附近,睡着睡着就长人身上了。
他给鱼缸下了氧气片,又观察了一些刚出壳的爬宠的发育状况,调了营养餐配比,慢悠悠踱步到后院,拐弯的时候看见那只秃头绣眼,抓着笼钩,朝他打了一生嘹亮的清哨。
路岂看见这只鸟就上火,停下来象征性地朝它挥了挥拳头,绣眼不怕,衬一盆姿态俊逸的兰草,婉转地摆弄歌喉。
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路岂折一只兰草逗鸟,嘴里埋汰:“你又不聪明,和人家学秃头干什么。”
一圈活计下来,到后院喂了猫猫狗狗,几只运动量大的狗崽,今天日头好,放出来撒撒野儿。路岂额头见了汗,扯着衣服一擦,回到前面的时候,蜂王精也来了。
她昨天和馆主说,今天上午要送娃儿去上培训班,晚一些来上班。路岂一瞥墙上的挂钟,都10点半了,脏活累活自己啥都做完了。
蜂王精的小孩今年6岁,熊孩子一个,来店里后,经常手脚在笼子里乱摸乱放,刚出生的异宠尤其脆弱,实施严格隔菌养护。
路岂不想惯着小孩,虎着脸瞪他,阎王一样,熊娃儿来几次就能被路岂吓哭几次。
这孩子周六上午要上围棋课,8点开始,一来一去没多少路,蜂王精摆明了偷懒。
她看见路岂,肥白的面孔挤成一团,先咋呼开了:“这什么啊!你丫怎么回事?!”
“怎么着,您哪儿不忿?”
晚来还咋咋乎乎,理直气壮,我还没说话,还不夹着尾巴感恩戴德把笼子整理清了,那边两个都积屎了。
路岂不想理蜂王精,但看她那个跳脚的样子,好像有人吃了她家的米似的,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眼睛打在这个东西上一瞧,一时间反而被抓住脉似的,噤口不言了。
蜂王精没想放过他,“你甭和我装丫挺的,你那点破事儿,底儿潮的人,高低我早晚给你抖落出去,社会的败类,不在里面待着,出来祸害谁呢,这是往店里放的东西吗?我给丢出去``````”
说完蜂王精在角落里提溜起一个漆黑的铁笼,毫不留情套进一个黑色塑料袋,拿着就往外走,她猛地一晃,铁笼里一只毛茸茸灰扑扑的动物被惊醒了,拖着长长的尾巴,瞪着滴溜圆的眼睛,扒着笼条,吱吱吱叫唤。
难怪蜂王精暴怒,这是一只老鼠,又大又肥,足足三十厘米长,也不知道路岂偷偷养了多久,好吃好喝地供着,七八种混搭杂粮,喂鸟的那种。
养到快一斤了都。
路岂听蜂王精骂得不堪,这样说的人多了,一个女的,没必要置气。看她不由分说要把大牛丢出去,大牛是路岂给大老鼠起的名字,有点生气了。
大牛刚见面的时候怀孕了,被七八只老鼠欺负。路岂正在倒垃圾呢,看着有趣,拿石头砸走了欺负鼠的老鼠。看见大牛遍体鳞伤,圆滚着肚子,判断它怀孕了。大牛用头轻轻撞路岂的鞋,轻轻咬他的鞋带。
路岂兴奋地叫当天一起值班的小陈来看,他俩轮流轻轻摸大牛,大牛也不跑。
小陈也乐了,第一次看见不怕人的老鼠。
路岂说:“陈,我想养老鼠。”
小陈说:“兄弟,你不能看见啥养啥,这可是只老鼠。”小陈转身进屋,一会儿,探出头说:“我不管,反正我啥也不知道。”他冲蜂王精的座位努努嘴:“你早班的,自己和她说吧。”
于是路岂偷偷把老鼠养在隔间里,小陈每天晚上开门让它出去放风,大牛一般晚上和上午出去,下午回来。
今天回来早了,让蜂王精发现了,当场暴怒:“这个店,要让老鼠当家做主吗!”
蜂王精拎着笼子往外走,路岂难过得都要疯了,又无法阻止,毕竟在店里养老鼠,确实违反规章制度。
“瞧你那一嘴的炉灰渣子,不养就不养呗,打小拿械子擦嘴呢吧。”路岂嘴上不肯示弱,也不知道受谁影响,这口损人的功夫日渐进步。
三步两步抢走笼子,要处理大牛也得是自己处理,她蜂王精凶地很,吓坏大牛。
拎着笼子出门,转过奇宠馆的水磨青砖外墙,路岂正为难怎么处理大牛,迎头碰见一个人,腆着肚子,满面红光,一步三趔趄打着酒嗝。
他看见路岂套着工作服,手上晃晃悠悠拿着什么,龇着牙花子招呼:“小子,就是你,别看了,没别人,小子···你拿着什么宝贵物件,馆长淘换了什么回来,让彭四爷我娄娄眼儿···”
路岂满心不自在,谁说话这么没礼貌,正想搓火。
定睛一瞧,嘿,这人他还认识。
可不就是上回在俞五阙店里闹事的彭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