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们三个人打一把伞,都怕弄湿,闷三儿驼着他,他驼着假发,假发撑着伞,摞铁塔似的,矗在伞下。
回家的时候,闷三儿打电话问:“岂哥你俩怎么样?这邪风打的斜雨,我这全湿了。”
路岂正脱裤子拧水,下半身也湿了。
便宜全让假发占了。
……
路岂想起给他包扎的时候,手生得白,手指又长,满手扳指戒指,八旗子弟,后宫娘娘,十指不沾阳春水。
八尺高的汉子,见了山贼,亮了刀子,吓得就地晕倒,啧啧,一点儿也不刚猛。
这人到底是不是画上的,路岂偷偷观察他半边肩膀,好在是个活人,没有化掉。
俞五阙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脑袋里过着溥云记一个月来的账目,两笔买卖合同没签;南方有一批货,挑个时间去看看;老爷子住院俩礼拜,要出院,得去接了。
俞家祖上做生意,南至秦岭黄河,北达松花江,老爷子发迹的时候,彭四爷不过是个江湖上跑龙套的碎催。
古城N朝古都,那些个皇上,王宫贵胄,焗着这巴掌大的地界,做事当官都讲究规矩,守个礼法,一来二去,老百姓也熏染不少。
俞五阙不怕彭金芽,但他讲究得理让人,得大气,自己得做好自己该做的,甭管什么时候,自己开口得先客气,搁谁,也不能挑了他的眼。
自行车那事,过去了,一码归一码。
人儿没丢下他一个病人不管,送他回家,仁至义尽,今天这事,也不能让人家挑理,得道谢。
俞五阙转头,对上路岂的眼睛,狭长敛光,谢谢没来得及说,第一句话开口:“你身上什么味儿?”
路岂眨眨眼睛,从善如流地回答:“狗屎味儿,猫屎味儿,还有你那绣眼的屎味儿。”
“……”
路岂是个粗人,埋里埋汰,知道自己刚下班,没洗澡,身上不好闻。
比这冒犯一百倍的挑剔,他都听过。
龇牙咧嘴的,骂回去,不好得罪的,打个哈哈,离贵人远点。
俞五阙听出他噎人,不说话了。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
拐角的时候,俞五阙忽然出声:“你让开点!”
俞五阙推了路岂一把,扯着他上了一座拱桥,地势稍高,一辆电动自行车从青石板上驶过,暗角里拐出,速度极快,溅起水花,泼在他们方才的位置。
“谢谢啊。”路岂赶紧道谢:“你反应挺快啊!”
“路老板道谢金贵,不敢当。”俞少爷看了人家胸牌,知道他的名字。
路祈听不出阴阳怪气,俞五阙还拉着他,有些不舒服:“手拿开。”
俞五阙反应过来撤手,“呀,怎么?”
俞五阙一声低呼。
“什么怎么?”路岂挑眉。
俞五阙的手仿佛长在路岂身上,费力扯,扯不下来。
手指上一个爪镶的碧玺戒指松了扣,碧玺掉了,估计在楼上推搡时惹的,他伸手拉路岂,镶爪扎进了他的线衣。
“别动别动!”
俞五阙扯了两下。
听路岂吼:“再动,一会儿绺丝了!”
也便不动了。
这边衣裳勾连之祸,那边又要拿伞,路岂心头起火,撑什么撑,他把伞柄放在肩上,歪头夹住,雨打下来,也不管了。
一手揪着线衣,一手捏着俞五阙的手腕,瞪着眼睛,张飞绣花似的,一点一点在镶爪里挑出线来。
抬头的时候,看到俞五阙耳侧的轮廓,细细的绒毛,羊脂玉般。
一头白毛,怎么回事?肾亏?
这种人在东北走两圈,迟早被连拉带拽,成为捏脚店,烤腰子摊的常客。
胆气小,兹要是对面要是走过来十几个混子,叫阵打架,估计得吓尿裤子。
俞五阙被抓着手腕,大气都不敢喘,倒不是怕路岂凶他,他方才问路岂什么味儿,不是动物的味道,是烟儿味儿,这个人瘾头是有多大,都腌入味儿了。
俞少爷锦衣玉食,养得一只鼻子,数千个嗅觉细胞全都滋润水灵,最受不得腌臜气味,尤其烟味儿,恨之入骨。
路岂最近戒烟成功了,不过只成功了15分钟。
他抽空回了一趟自己家,住了几天。期间和他爸约定好,戒烟,谁先抽,就拿10万块钱,赌注。
15分钟后,路岂选择和解,他问他爹:“你愿不愿意一起抽烟,咱俩平手,要不就一起粉身碎骨,忍着呗,反正我还能抽别的。”
路爸适应能力极强,立马达成共识,两人又愉快地抽了起来。
伞下两人,一个嫌对方缺点胆量,一个嫌对方少点讲究。
厌恶未满,嫌弃多余。
总之,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少见面。
“二位,给整俩硬菜!”
饭桌上,方秋碎端上一盆炙火烤羊排,路岂和俞五阙,大眼瞪小眼。
路岂不必说,这是他的家,回家吃饭天经地义。
“老姨,这不会是……”路岂有些反应过来,方秋碎心安理得地接话:“你邻居,俞少爷,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