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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秃头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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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大的事儿,晕血症,歇一会儿,醒了就好。”

俞五阙听着这个声音,感觉右手上裹着纱布,意识渐渐回拢,他睁开双眼,首先看见一只绣眼,蛋黄翠,灵动小巧,隐约又有些不对劲儿

护士走开去,一张脸凑上来,“俞少爷,你可算醒了,这是您的鸟儿吧,给您送回来。”

俞五阙懵懵懂懂坐起来:“闽晋呢?”

“你店里发生那样大的事,主事的人又晕了,他赶着善后。”路岂抠抠指甲,拿起床头边一只香蕉,不客气剥皮吃了起来。

他下了班,没等到客人来领鸟儿,反正也没啥事,就顺着青石板,溜达给人送回去,顺便结账。

“你送我过来的?”这人眼熟,俞五阙想起来了,可不是之前派出所见过的,自行车肇事的元凶,“彭金芽那厮走了?”

俞五阙前面那句话语气不善,路岂自动忽略,“走了,还能怎么办!太厉害了!活没招儿哇!”

俞五阙被扎,见了红,人也晕了,压根儿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给彭金芽整懵了。店里的伙计听见动静,赶紧报警。

没等警察到场,十几个居委会大妈,各个红袖章,如狼似虎地冲进来。一下子把彭金芽扭在地上,六个墨镜全虾眯眼了。

雄赳赳的队伍中跳出几位,揪住他们:“不学好!跟老混蛋瞎混,没出息的啊!不孝子,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路岂送鸟儿的时候,有幸目睹了这一幕,直呼长见识。随后大妈队伍没收了他们的墨镜和管刀,并且以地上的彭金芽为背景,骚首弄姿,拍照留念,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又是惩恶扬善的一天。

为首的大妈,霸气地坐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数落:“老彭啊,你一把年纪,为老不尊,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俞少爷招你惹你啦?人儿规规矩矩做生意,年年纳税大户,职业标兵……”

后来干脆口出恶言:“老□□,你到底要不要碧莲!”

孙闽晋去派出所做笔录,把送俞五阙的任务,交给了附近打酱油的路岂。

“既然你醒了,没事了,我就回去了,鸟儿给你放在这儿啊。”路岂起身,长腿迈开,利索就要走。

鸟儿送到了,还没收账,更可怕的是,他压根儿没提钱,挥挥手,算是告别了。

他不提,不代表别人不提,俞五阙提溜过鸟笼,不忘商人本色:“这鸟儿怎么成这样了,是不是你弄的?你要负责任。”

···

上午,路岂给鸟爪儿上了扣,放在架子上,等着刷爪子。

笼子里空间小,不敞亮,摆弄不开,他准备棉签,酒精……

一只比熊犬进门来,狗主人说要做一个SPA。这种傻狗都爱叫唤,一下子给金刚鹦鹉整吓着了,扇着大翅膀飞起来,拖着爪链足足扑腾了半米多高。

金刚亲人,很少会有攻击性,天天黏着人类玩儿,还要抱着睡觉。但受了惊吓,打起架来,虐一只小型犬一点问题没有,打成重伤。

路岂唬了一跳,连忙把狗牵走,给鹦鹉安顿好,打发主人一会儿来接。

他去提绣眼架子的时候发现,绣眼儿瑟瑟发抖,眼神都松散了。再一看,傻了,绣眼秃了。

金刚扑腾的时候,不知道是爪子,还是鸟喙,嘬下绣眼儿一嗫毛来,好死不死,嘬在头顶上,就是中年男人的地中海,斑秃似的。

深闺碧玉秃了头,沦落为草原上和斑鬣狗抢烂肉的猥琐秃鹫···

鸟主儿兴致勃勃地介绍,我这绣眼不得了。随后呈上来一个笼子,披挂着红布,红布里传出来美轮美奂的清脆鸣叫,在宾客的起哄下,红布一掀,露出一只脑壳光秃秃的鸟儿来……

太可怕了!路岂瞬间吓到了。

他就不是一个躲事的人,该划剌划剌,该赔钱赔钱,要给人家一个说法。

但是,如果不赔钱,更好……

“俞少爷,对不住,又得罪您了。鸟儿在我那出了一点毛病,不过你放心,我看过了,不是永久性脱毛,过那么一月俩月的,就长出来了,还和从前一样,半点看不出区别。”

路岂靠在门框上,和俞五阙讨价还价:“你看啊,我这送你过来,也耽误了时间是不,卫生院人手不够,你那手,还是我给包扎的,真白,啊,呸,不是,我说,你是不是要知恩图报一下,鸟的事,放我一马,算了。”

上次自行车肇事,人家没追究。这次又弄秃了绣眼,凭借一次简单的医疗服务,和短暂的健康陪护,恐怕抵消不了。

“允了,你走吧。”俞五阙同意了,他拉了拉衣袖,盖住手指,起身找鞋穿,社区卫生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太冲,他一秒也不想多待。

春十里古街,古得很彻底,卫生院,派出所,居委会,全都雁瓦水墙,古香古色。路岂出门的时候,发现下雨了。

一转头,那个俞少爷也出来了,立在檐下,两手空空,和他一样,没带雨具。

水墙有些斑驳,一大片红叶爬山虎,如火如荼,火焰般蔓延开,烧满了半个墙头,俞五阙站在墙下,脸色有些苍白,提着一个鸟笼,尽管鸟已经秃了头,蟹壳青的盘扣上衣,水墨画似的。

按理说,路岂天天和地痞无赖打交道,代表广大劳动人民阶级。这种资本家,破点小财,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他在檐下伸手,雨水打在手心,缕清了思路,这位俞少爷,大生意泡了汤,又遭地痞恐吓,后儿晕血昏倒,喜欢的绣眼儿也破了相,真是太可怜了,可怜得让人想笑。

路岂憋住。

对面的亭子,有位卖伞的老头,天天坐在那里。

路岂跑过去:“拿把伞,二十是吧。”

“两百!”

“操,你怎么不去抢,傻B才买!”

雨下得大,爬山虎烧得烈,水墨画站在那里,不被水浇烂,也该被火燎光。

路岂走了,头也没回。

两分钟后,他又站在亭子下:“两百是吧,来一把。”

“二百五。”

……

雨雾中,有人提着一锅蒸汽鸡,忙慌慌往家赶;个别不怕雨的小孩,攀折一枝杏花,光脚踩着青石板,一群儿玩打仗游戏。

两人并排。

那只鸟笼,提在手上,肯定超出了雨伞的范围,绣眼不能见雨,俞五阙没有办法,只好把笼抱在怀里,很克制的,和路岂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自己湿了半边肩膀。

路岂以前觉得,下雨撑伞简直娘爆了,纯爷儿们,通通不要伞。

初中的时候,还有特别装逼的人士,每逢下雨,如获至宝,去雨里跑一圈,湿哒哒地回来,头发一捋,模仿电影里的发哥,觉得自己帅炸了。

路岂察觉俞五阙淋雨了,飘着眼神看了一下,果然。

他难得有些发愁,这俞少爷淋了,估计也只能淋了。伞小,两个大男人,自己也淋着呢。如果是假发或是闷三儿,别的兄弟,共享雨伞,揽揽肩膀,搂搂抱抱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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