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么?
不,吕不韦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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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吕不韦的死讯,李斯呆坐半晌,找来一块柏木,刻了神主,辟一间净室安放。
上香,酹酒,一套繁琐程式看得姚贾咋舌。“李兄何必,吕不韦死都死了。”
“住口,文信侯的名讳是你叫的?”李斯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反正高兴不起来。他一直担心吕不韦哪天把他的把柄捅出来,到头来才明白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被罢相被流徙,我畏怯,一声都没敢吭。那些门客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只敢关起门来,偷偷上一炷香。香通鬼神,祈愿他的魂魄能尚飨。”
姚贾两眼懵。
李斯自嘲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特虚伪,又当娼妓又立牌坊?我给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美其名曰为了心中志向,比娼妓还下贱。”
“李、李兄,”姚贾大着胆子问,“你莫不是中、中邪了?我请巫觋来驱邪?”
……
吕不韦化作烟尘,迎风散尽,然而他对秦国的影响远未消失。
入冬时,又起了一场风波。
吕不韦的门客,将他的遗骸偷偷运回洛阳,葬在了北邙山。许多门客都去参加了吊丧。
动静太大,瞒不住,很快传到了咸阳,惹来嬴政雷霆震怒。吕不韦身死,然嬴政未赦免其罪,他仍是流放之身,门客偷偷将戴罪之人葬于北邙,简直是目无法纪,藐视王权。
他重惩,参加吊丧的门客,有官职的,罢官,流徙;是六国的,逐出秦国。
诏令一出,朝中很多大臣反对。“为旧主吊丧,虽违反法纪,却也是人之常情,古语曰人死为大。请大王开恩。”
韩非也认为惩戒过重,“文、文信侯虽、虽有过失,然其有不、不世之功,大王这、这样做,会寒、寒了士人的、的心。”
“韩非,你替吕不韦说话,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姚贾忍韩非许久了,借机发难,“你和韩王欺骗秦国修渠,其时主政秦国的是吕不韦,吕不韦是不是被你们贿赂了?还是说,吕不韦也是韩国派来的间谍?”
“血、血口喷人!”
“行了,姚贾,修渠的事大王心中有数,你多什么嘴?”李斯让姚贾闭嘴。
嬴政目光在姚贾和韩非之间来回摆动,最后看向李斯。
李斯清清嗓子,“臣支持大王。唯有如此,方能震慑群臣,树立大王的绝对威信,教天下人知道,在秦国,大王才是天。”
嬴政颔首:“李卿所言,甚合寡人之意。”
无人再敢反对。
嬴政没想到,群臣息声了,他的老师又来劝阻。
“那些门客冒着触怒大王的风险,千里迢迢为吕不韦治丧,恰证明他们念旧情,有良心,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难道大王不希望秦国多些这样的君子?”
“他们是君子。”嬴政没否认,“可他们眼里没有我这个王,我不喜欢,我要把他们全部赶走。”
“不喜欢君子?喜欢小人?李斯和赵高那样的?大王晓不晓得,重用的都是什么人?”
孟弋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许久的话。
“李斯有才干,赵高救过我,也为大王立过功,可他们心术不正。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把嫪毐引荐给吕不韦的,是李斯。”黑颈死了,孟弋要为他报仇。
嬴政洞悉一切的眼神睨着孟弋,“我还当老师会永远瞒下去。”
他早就知道了。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孟弋没来由紧张,“我是……”
嬴政打断她,“我省得,老师是不得已,当时那样的情境,说出来,会牵涉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重用小人。李斯嫉妒心重,赵高太过功利,我都知道。我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伟业,吞并六国,一统天下,正需要这样的人出谋划策,砍杀敌人,冲锋陷阵。都换成老师这样的好人,这也‘不得已’那也‘不得已’,能行吗?”
老师被学生驳得体无完肤。
“大王智慧过人,我实在汗颜。不过,李斯赵高这类人,用好了是趁手的斧钺,大意了,难免自伤。”
“我不是软弱可欺的君主,嫪毐、吕不韦当日何等跋扈?又如何?李斯赵高,不过是小鱼小虾,不足为虑。”嬴政自信满满。武将以蒙骜、王翦为首,文臣以昌文君为首,都服膺他的意志,用几个小人又如何,翻不起大浪。
“但是……”
“这些烂事就不劳老师操心了。”嬴政阻止她说下去,“去看看扶苏吧,他都想你了。我有个想法,干脆,你和赵简搬回宫中,扶苏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搬来搬去太麻烦,再者也不合规矩,哪有外臣住宫中的?我日后常来宫中看望扶苏。”孟弋后背爬满了冷汗。
*
渭水上冻前,蒙毅护送着清和巨额的钱财来到了咸阳,嬴政在章台宫设宴款待她,专门为她修建了府邸,留她在咸阳多住些日子。
孟弋和赵简出席了宫宴,散时都大半夜了,刚到家,后面一辆马车紧跟着停在了门前。
“蒙毅?这么晚了,有事?”
蒙毅抱来一个大匣子,打开来,一个瘦巴巴的婴孩出现在孟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