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我希望调查过程透明,结果公正。”
“一定。”
走出办公室时,妈妈的手在微微发抖。我伸手想扶她,她轻轻推开,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背。
走廊里空无一人,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妈……”我轻声开口。
“回教室。”她打断我,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好好上课。什么都别管。”
她把我送到教室门口,却没有进去。她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操场的方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削。
我推开教室门。
早读声戛然而止。
四十多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我身上。李薇坐在第三排,看见我,瞳孔骤然收缩。她旁边的王倩和赵露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错愕。
我目不斜视地走向最后一排我的座位。书包还在桌肚里,椅子没有被拉开——显然,她们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坐下时,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英语课代表重新开始领读,声音干涩。跟读声稀稀拉拉,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课本上。
课间,我没有离开座位。我拿出数学题开始做,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防御工事。
李薇走了过来。她站在我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妈挺厉害啊。”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笑,“居然闹到学校来了。”
我没抬头,继续解题。
“你以为这样就能翻身?”她俯身,手撑在我桌面上,“向晴,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停下笔,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哭过。精致的妆容下,能看见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愤怒的痕迹。
“李薇。”我开口,声音平静,“你妈知道你在学校是什么样子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知道你带头霸凌同学吗?知道你会用合成照片造谣吗?知道你会栽赃陷害吗?”我一字一句地问,“如果她知道,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还会觉得你是她的骄傲吗?”
李薇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站起来,和她平视,“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看我们。李薇咬了咬牙,最终转身走了。背影僵硬,像一尊移动的雕塑。
她一走,王倩和赵露立刻围了上去,三个人在教室角落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我,眼神怨毒。
但我不在乎了。
妈妈为我战斗的样子刻在我脑子里。她穿着那件不常穿的西装,背挺得笔直,用她不擅长的言辞,在她陌生的战场,为我争一个公道。
我不能辜负她。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我认真听,认真记笔记。右手手腕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初二留下的,最重的一道,当时缝了三针。
我放下笔,用左手轻轻按住那道疤。凸起的疤痕组织在指尖下清晰可辨,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疼。
但疼让我清醒。
放学时,我在校门口等妈妈。她说下午会来接我。
但来的是陈默。
他推着自行车,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你妈妈临时有事,让我告诉你先回家。”他说,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很薄。
“今天上午的事,我听说了。”陈默的声音很低,“李薇她们现在很慌。王倩下午请假了,据说在家哭。”
我没说话。
“你做得很对。”他看着我的眼睛,“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
“不是我想反抗。”我轻声说,“是我妈……她为我站出来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很好。”他最后说,“有人站在你这边,很好。”
我们一起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和他的,在地上交织成模糊的一片。
走到小区门口时,陈默停下脚步。
“这个给你。”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周婷整理的。李薇她们过去欺负过的人的名单,还有一些她们做过的、但没人敢说的事。”
我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五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时间地点和事件描述。字迹娟秀,但笔画很深,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周婷她……”
“她说她受够了。”陈默说,“她说她不想再当哑巴。”
我握紧那个本子,纸张的边缘硌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