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桌上留着纸条:“单位临时有事,饭菜在冰箱,自己热。”
我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晕里,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锁上门。打开妈妈给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妈妈的字迹:
“晴晴,这张卡里有三万块钱,是妈妈这些年攒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学校处理不公,我们就转学。不管去哪里,妈妈都陪着你。别怕。”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打湿了纸条,打湿了银行卡,打湿了桌面。
我哭妈妈这十二年来的辛苦,哭她藏在心底从不说出口的爱,哭她今天在办公室里笨拙而坚定的战斗。
我哭我自己——哭我过去一年半的忍耐,哭我手腕上那些自残的疤痕,哭我无数个想死的夜晚。
我哭这个世界——哭它的不公,哭它的残酷,哭它让一个母亲要用全部积蓄来为女儿买一个可能的退路。
哭到没有眼泪了,我抬起头,擦干脸。
然后把银行卡和纸条小心地收进抽屉最深处。
打开电脑,我把录音笔里的音频导出来。上午办公室里的对话很清晰,每个人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我备份,加密,归档。
然后我打开陈默给的那个小本子,把上面的内容一条条录入电脑。五个名字,十三件事,时间跨度两年。
录入到最后一条时,我的手停住了。
那条写着:“2022年11月,李薇等人将一名女生锁在体育馆器材室一夜。女生次日高烧,转学。姓名:苏晓。”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脏骤然收紧。
苏晓。
我想起来了。高二上学期,隔壁班确实有个女生突然转学,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原来她折磨过这么多人。
我关掉文档,打开网页,开始搜索“校园霸凌证据法律”。一页一页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看到深夜十一点,妈妈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提示已关机。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我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出门。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虫鸣。我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等。
远处有车灯靠近,又远去。不是妈妈。
夜风很凉,我抱紧自己,眼睛盯着马路尽头。
十二点十分,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妈妈从车上下来,脚步有些踉跄。
我跑过去扶住她。
她身上有酒气。
“妈?”
“没事。”她摆摆手,声音疲惫,“陪领导应酬……没办法。”
我扶着她往家走。她的身体很沉,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
“晴晴。”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妈今天……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我用力摇头,“你很勇敢。”
她笑了,笑声很苦:“勇敢有什么用?王主任后来给我打电话……说调查需要时间,还说李薇家……有点背景。”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说,最好的结果是各退一步。李薇不再找你麻烦,学校也不追究‘偷窃’的事。大家相安无事,顺利毕业。”
“那霸凌的事呢?”我问,“那些谣言,那些伤害,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