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空气里有种粘稠的恶意。
我走进教室时,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但那种异样的安静让我瞬间警觉——不是没有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刻意压低的、藏着秘密的安静。
我的桌子上又有了新东西。
这次不是污言秽语,也不是胶水死老鼠。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A4纸大小,用透明胶带贴在桌面上。照片上是我上周在医院候诊室低头坐着的侧影,背景被刻意模糊,但“妇科”两个字的门牌被用红圈标了出来。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打印的字:“堕胎少女向晴,一次800。”
我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纸面,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血液在耳朵里轰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哟,这么早就来欣赏自己的照片啊?”
李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新的连衣裙,浅粉色,衬得她皮肤白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身后跟着王倩和赵露,三人形成一个小小的队列,不急不缓地走进来。
教室里陆续到的人开始找座位,但所有人都刻意绕开我的桌子,好像我身上有瘟疫。
李薇走到我面前,歪着头欣赏那张照片。
“拍得不错吧?”她伸手抚摸照片边缘,“我特地选的角度,显得你很清纯呢。清纯的堕胎少女,多讽刺。”
我盯着她,嘴唇在颤抖,但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王倩凑过来,“是不是被我们说中了,心虚了?”
赵露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同样的照片,开始往每个空座位上放。“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嘛,好东西要分享。”
我想去抢那些照片,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赵露像发传单一样,把那些印着我侧脸的照片放在一张又一张课桌上。
“李薇。”我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是违法的。”
“违法?”李薇笑了,笑声清脆,“什么法?保护堕胎少女隐私的法?向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是在帮你宣传呢。你不是缺钱吗?一次800,价格挺公道的。说不定真有客人联系你呢。”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人说话。早自习铃响的前奏音乐开始播放,轻快的钢琴曲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伸手去撕桌子上的照片。透明胶带粘得很牢,我一用力,照片被撕破了,但还有大半粘在桌面上,我的脸被撕成两半,扭曲变形。
“急什么?”李薇按住我的手,“留着做个纪念嘛。等你以后老了,可以跟孙子孙女说,奶奶年轻时候也是‘风云人物’。”
她的手很凉,指甲涂着裸粉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现在压在我的手背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我猛地抽回手。
李薇耸耸肩,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时裙摆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像天鹅展翅。
早自习开始了。英语课代表在前面领读,但没有人跟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课桌上那些照片上,然后偷偷瞟向我。
我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我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我盯着黑板上的英语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目光隔绝在外。
但隔绝不了。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偷偷拿出来,看到班级群里有新消息。
不是文字,是图片。
还是那张照片,但被做成了表情包。我的脸上被打上了“800一次”的水印,旁边配着恶俗的广告词:“□□,服务周到”。
发消息的是个陌生账号,刚建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