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我通常不去食堂。
不是不饿,是不敢。食堂是她们的另一个舞台,那里人更多,观众更广。我曾经试过正常去吃饭,结果她们“不小心”打翻了我的餐盘,汤汁洒了我一身,周围哄堂大笑。
从那以后,我就在小卖部买面包,躲在实验楼后面的台阶上吃。
今天也一样。
我买了最便宜的原味吐司,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啃。面包很干,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但我必须吃——下午还有四节课,不吃饭会低血糖,会头晕,会给他们更多嘲笑我的理由。
吃到一半时,我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我抬起头,看见李薇带着她的小团体朝这边走来。她们手里拿着奶茶,说说笑笑,像一群出游的小鸟。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哟,在这儿呢。”李薇最先看见我,笑容明媚,“吃饭呢?怎么就吃这个?”
我没说话,把剩下的面包塞回塑料袋。
“多可怜啊。”王倩夸张地叹气,“要不要我们分你点?我这儿还有吃剩的薯条。”
她们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半圆。我坐在台阶上,她们站着,居高临下。
“起来。”李薇说。
我没动。
赵露弯下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做出恶心的表情。
“就吃这个?狗都不吃吧。”
她把塑料袋随手一扔,面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捡起来。”我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赵露挑了挑眉:“什么?”
“我说,捡起来。”我一字一句,“那是我花钱买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李薇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向晴,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说话?”
她从刘雯手里拿过那杯奶茶,摇晃着,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
“这样吧。”她说,“你跪下,把面包捡起来吃了,我们就走。”
我盯着地上那个沾满灰的面包,又抬起头,看着李薇的眼睛。
“不可能。”
话音刚落,奶茶就泼了过来。
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奶茶的甜腻味混合着茶香,顺着头发往下滴。珍珠粘在脸上,一颗颗,像恶心的虫卵。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薇把空杯子扔在地上,塑料杯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
王倩上前一步,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下按。
“薇姐让你跪下,听见没?”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被迫低下头,视线里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和那个越来越近的、肮脏的面包。
反抗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像火星溅到干草。
我抬起手,抓住王倩的手腕,用力一拧。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松开我的头发。我趁机站起来,但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你敢还手?”王倩的表情扭曲了。
她们一拥而上。
这次不是扇耳光,是真正的围殴。拳头和脚从各个方向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后背、腹部。我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头,但挡不住所有攻击。
有人踢了我的小腿,尖锐的疼痛让我差点跪下去。
有人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
世界变成了破碎的色块和尖锐的声音。她们的咒骂声,我自己的喘息声,拳头打在□□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叫出来就输了,叫出来就是认输。
混乱中,我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开机键时,指尖在颤抖。
“够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个男声,有点耳熟。
殴打停了下来。我透过手臂的缝隙看出去,看见陈默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着我们。
“我已经录下来了。”他说,声音很冷,“需要我现在就发给教务处吗?”
李薇的脸色变了变。
“陈默,这不关你的事。”她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陈默往前走了一步,“校园暴力,每个学生都有义务制止。”
他举起手机,摄像头对着李薇的脸。“要试试吗?看看学校是信你的解释,还是信这段视频?”
僵持。
漫长的几十秒。李薇盯着陈默,陈默回视她,眼神毫不退让。
最后,李薇笑了,那种故作轻松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她拍拍手,像在驱散什么不愉快的气氛,“我们跟向晴闹着玩呢,对吧向晴?”
我没说话。
“走吧。”她对其他人说,转身离开前,又看了陈默一眼,“多管闲事。”
她们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慢慢松开护着头的手臂,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全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陈默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能站起来吗?”
我试了试,腿软得厉害。他伸手扶我,手很稳。
“谢谢。”我说,声音嘶哑。
“不用。”他帮我拍掉身上的灰尘,动作很轻,“你伤得不轻,得去医务室。”
“不去。”我说,“会被问。”
他沉默了一下,明白我的意思——去医务室就要解释,解释就会牵扯出她们,然后事情会变得更糟。
“那去天台吧。”他说,“我有药。”
我们一瘸一拐地上了实验楼天台。这里平时没人来,门锁坏了很久,轻轻一推就开。
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得水泥地面发烫。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医药包,里面居然有碘伏、棉签、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卷绷带。
“你随身带这个?”我问。
“习惯了。”他简短地说,拧开碘伏瓶盖,“转过去,我看看你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