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做？难道要......下毒？”

“下毒？哈哈哈哈哈哈！”孙茂昌狂笑不止，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嘬了口酒，砸吧几下后，轻声言道：“可知虎落平阳被犬欺？”

张俨吁了口气，故作恍然道：“盘踞在宁州的世家豪族。”

孙茂昌举起酒盏与他轻轻一碰，“我今日所为，不过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算郡主是翱翔九天的凤，也已经被抽筋剥骨、奄奄一息，一只送到嘴边的口中之物罢了！现在，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以鸿隐县为盘，盛之，分而食之！”

张俨忽然起身朝孙茂昌深鞠了一躬，“大人待我如此坦荡，下官实在是，不知所措！无以为报！”

见他终于吐出一句敞亮话了，孙茂昌高兴得又满斟了一杯，“贤弟既已明我心意，定要在四皇子面前多替为兄美言几句。”

“四皇子？”张俨故作惊诧，“您是东宫的人呐！”

孙茂昌轻笑着摆了摆手，面上已有迷离之态，“太子？赤炤国建国以来，妘氏太子有登基的吗？能活过十五的都没几个！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也非妘氏所出啊！”

张俨干咳了两声，搓着手摇头道，“您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啊......”

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刻意避开这个话茬，孙茂昌转头冲门外嚷道：“进来！”

一个个面容幼齿的少女少男们顿时鱼贯而入，倏忽间，屋内丝竹齐鸣、管弦高奏。

孙茂昌指着少年们青涩的脸庞，朝张俨使了个眼色，“这是为兄的心意，还请贤弟笑纳。”

张俨一愣，赶紧极力推辞。孙茂昌对此十分不解，片刻后，他一拍脑门恍然道：“大了！不好。”随即又唤来了四五个稚嫩小童，看着年岁不过八、九而已。谁知，张俨依旧不肯，他自称忽感不适，行过一礼后便欲起身离席。

孙茂昌面色一沉，目光逐渐阴冷。张俨见状又坐下赔笑半晌，自罚了满满三大杯后，才终于遁了。

廊下，长随正打着盹儿。听见动静后，赶紧一溜小跑迎了上来，却听他家老爷悄声啐道，“作死！”

***

夜色如墨，寒风渐起。

郡府正殿空旷沉寂，灯火寥寥。妘刈独坐殿首，遥望着西边的百般热闹。天已三更将近，灯明火彩了一夜的西苑仍在客送官迎。

“郡主。”北辰携风而入，见殿中无人侍奉，便先从粗瓷壶中倒了一盏热茶递上。

妘刈伸手接过，顺势将玉遮面取下。

北辰盯着她手里的玉遮面，神色有些黯然，“郡主，别带了吧...... 不吉利。”

“拜帖呢？”妘刈浅饮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

北辰微微一愣，顿时笑了，“您怎么知道？”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瘦长的锦盒。

“我说过今夜只想一个人呆着。”妘刈眸光柔和地看了看她，“你从来不会无故抗命。”

北辰听罢，仰头朝房梁上望去，“您确定您是一个人呆着？”

“别管她！”妘刈一边打开锦盒，一边赌气似的怒道：“摔她个鼻歪眼斜！”

“那还追的上羽涅姑娘吗？人家可......”

打趣的话戛然而止。锦盒内，装着一卷画稿。

画上是一片盛开的桃林，林中有五个赤脚嬉戏的少女。她们看似自由自在，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捆着一条长长的绳索；有的系在脚腕，有缚在腰间，有困住了手臂，有的勒住了脖颈，还有一个，被编织进了浓密的青丝里。绳子很长、很长，长到寻不见源头，长到画稿以外。

“五个，这么巧......”妘刈脸色骤变，幽幽的眸光似鬼火般闪烁不定，“正好五个。会是被拐走的她们吗？” 放下画稿后，不等开口，北辰便已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今日城楼围观，宁州的世家豪门几乎都去了，只有两户人家例外。

一位是鸿隐县县令王褚吉的夫人，王兰英。据说，她是宁州富户中给孙茂昌行贿数额最大的，此次以犯妇人症为托词，连带着王褚吉一齐推脱了。

孙茂昌只道这两口子胆小如鼠，且当家的还是一个女人，便没有深究。

另一位是孟家姑娘，孟上钦。据说，她家最近怪事不断，邪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