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嚎着吃了饭,治了脚,终于,眼睛干了,嗓子哑了,余小刀消停了。
王兰英揉了揉耳朵,感觉还能听见回声儿。原本还想问点什么,但见她这幅魂不附体的倒霉模样,便也作罢。
此时天色已晚,王兰英正准备唤人备车送她回去,却被余小刀嘶哑着嗓子婉拒了。
“夜已经深了,你还要去找她?”
余小刀使劲点了点头。她要去城南义庄找傅母,人称李老婆子。
“也是。”王兰英自语道,“青天白日的也寻不着她。” 她瞥了眼余小刀刚刚包扎好的伤腿,问道:“坐轿,还是骑马?”
余小刀一听,脑袋顿时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坐轿人太多,傅母远远听着动静便躲没影了。至于骑马,还是饶了她吧......
“都不要?”王兰英柳眉一竖,“那你这条腿还要吗?”
“能给我一根拐棍吗?”余小刀试探着问道。
不多时,一根雕龙刻凤、镶金银玉石的紫檀木拐杖出现在了余小刀的手里。
“兰姨......,咱鸿隐县已经达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吗?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金元宝,“杵着这么个宝贝走夜路,我还活不活了?”
王兰英闻言,转头看向婢女菘蓝,却见她两手一摊,回道:“府上没有不值钱的物件啊......”
正僵持着,忽听菘蓝恍然道:“夫人,小姐最近总爱往家里捡棍子,也就是树杈子,越大的越欢喜。冬葵怕棍身粗糙,都给磨得跟镜面似的。” 她顿了顿,扭头朝余小刀看去,“要不拿来试试?”
不一会儿,一根光滑粗壮的木棍出现在了余小刀的胳肢窝下。
“过几日定要归还给小姐,若被她发现少了一根,那可了不得!”菘蓝叮嘱道。
余小刀连连保证,与王兰英道别后,正推门要走。
“李老婆子的嘴可是吃银子的。余大锤留给你的银两够用吗?”
“够用!兰姨放心!”余小刀嬉笑着撒了谎。
王兰英并不相信,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兰姨。”余小刀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既然你不希望我查这个案子,为什么还让我去见傅母?”
“因为兰姨也想知道,我们小刀会怎么选。”王兰英温柔一笑,在她肉乎乎的脸颊上捏了又捏,最后还是忍不住嘱咐道,“若缺银子了,来找兰姨便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余小刀怔怔地望着她。
王兰英明眸一眨,“你记住了,王家的女人从不做赔钱买卖。”
***
梁王旧宅,郡主府邸,各路人马鱼贯而入,皆已安置妥当。圣上有命,令二位命卿暂栖郡府。
天色渐沉,屋檐下一盏盏灯笼次第点亮。小厮们捧着白云铜盆步履匆匆,盆中的细炭如银箸般,堆得尖尖的。倏忽间,丝竹清幽,浅斟低唱,传杯递盏之声从西苑深处传来。
“张大人!苦着个脸做什么?梁王府邸,神仙居所,你我二人有幸得住那是祖上累世修来的福分!你又何必丧眉打眼的,平白扫了兴致!”孙茂昌说着,拿起酒壶给张俨斟了满满一杯。
“大人说的是。只不过,我替大人忧心呐!”张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话语间赔着十二分的小心。
几缕寒风扑入,满室的灯烛随之摇曳。忽明忽暗间,一个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少男们跪坐一排,正目光空洞地按弦击节而歌。
“退下。” 孙茂昌一声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