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如刀：“陈福，你想活，还是想死？”

陈福浑身一颤：“世子……世子饶命！那些粮食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有人陷害，有人……”

“是谁？”周景珩打断他，“谁指使你囤粮居奇？谁给你撑腰？说出来，或许还能活命。”

陈福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不敢说，说了也是死。裕亲王不会放过他，他的家人也不会好过。

“不说？”周景珩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陈福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陈福看到那枚玉佩，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他女儿贴身戴的玉佩，他亲自去寺庙求的开光之物。

“你……你把嫣儿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她现在很安全。”周景珩收起玉佩，“但若你不配合，我就不能保证了。”

陈福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齐流下：“世子……世子饶命！我说，我全都说！是裕亲王，是裕亲王指使我囤粮的！他说京中会闹粮荒，让我提前囤粮，等价格涨了再卖，赚的钱三七分账！粮食也是他让人从江南和北境运来的，我、我只是个掌柜，什么都不知道啊！”

“证据呢？”周景珩冷声道，“口说无凭，我要证据。”

陈福挣扎着爬起身，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枚钥匙：“我、我在城南有处宅子，地窖里有个铁箱，里面是这些年的账本，还有……还有裕亲王亲笔写的几封信。钥匙在这儿，世子去拿，去拿……”

周景珩接过钥匙，看了看，又问：“粮食里的砂石和霉米，是怎么回事？”

陈福哭道：“我真的不知道！粮食入库时我都检查过，都是好粮。定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周景珩心中了然。看来真是陆宴之派人动的手脚，而且做得很干净，连陈福这个掌柜都没察觉。

“好。”他站起身，“你的妻女，我会派人保护。但若你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陈福连连磕头，“只求世子保住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周景珩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牢房。走出大牢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光。

他握着那枚钥匙，手心微微出汗。有了陈福的证词和账本，再加上沈清辞给的名单，裕亲王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扳倒裕亲王，侯府便能脱困，这本是好事。可一想到白莲儿可能是裕亲王的人，一想到沈清辞那些隐瞒的秘密，他就觉得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世子。”随从周安迎上来，“事情办妥了？”

周景珩点点头：“去城南，陈福的宅子。”

“是。”

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周景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想起沈清辞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想起她平静却坚定的声音，想起她藏在温顺表象下的锋芒。

这样的女子，为何他从前从未在意？

为何……她会是他的妻？

马车忽然停下，周安在外低声道：“世子，到了。”

周景珩睁开眼，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下了车，面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按照陈福说的，他找到后院的地窖入口，用钥匙打开锁，提着灯笼走了下去。

地窖里堆着些杂物，墙角果然有个半人高的铁箱。周景珩用钥匙打开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还有一沓用油纸包好的书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拆开一看，是裕亲王亲笔，内容正是吩咐陈福囤粮之事，末尾还盖着裕亲王的私印。

铁证如山。

周景珩将账本和书信全部包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地窖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吹灭灯笼，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

地窖入口的光线被挡住，两个人影走了下来。借着微弱的光，周景珩看清那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手中握着短刀，动作轻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箱子打开了。”其中一人低声道，“东西被拿走了。”

“追。”另一人言简意赅。

两人迅速退出地窖。周景珩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才从藏身处出来，额角已渗出冷汗。

裕亲王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不敢耽搁，抱着那包证据，从地窖另一侧的通风口爬出去。那通风口很小，他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去，身上蹭了不少灰。

外面是条僻静的小巷，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周景珩辨明方向，快步朝侯府走去。

刚走出巷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一辆马车，直直朝他撞来。周景珩闪身避开，马车却不停，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调头再次冲来。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周景珩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在马车撞来的瞬间纵身跃起，抓住车辕翻身上了车顶。车夫大惊，挥鞭抽来，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车夫腕骨断裂，惨叫一声滚下车去。马车失去控制，朝路边撞去。周景珩在马车撞墙前跳下，就地一滚，护住怀中的证据。

马车撞在墙上，车厢碎裂，马匹嘶鸣。周景珩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离开，四周忽然冒出七八个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冷冷道。

周景珩笑了，那笑容带着血腥气：“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扑出，拳脚如风，招招致命。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他有这般身手，一时竟被压制住。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周景珩便落了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他咬牙硬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证据必须送出去。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黑衣人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缓步走来，手中执一柄油纸伞，伞面压低，看不清脸。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道。

青衫男子抬起伞，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他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却有种莫名的威慑力：“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诸位好大的胆子。”

周景珩看到来人，瞳孔微缩——是陆宴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管闲事！”黑衣人挥刀砍来。

陆宴之身形未动，他身后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那两人动作快如鬼魅，几个呼吸间，黑衣人已倒下一半。

“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招呼一声，带着剩下的人迅速退走。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

周景珩扶着墙站稳，看向陆宴之：“表弟……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忽然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失去意识前，他看见陆宴之缓步走来，俯身捡起他怀中掉出的那包证据，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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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周景珩发现自己躺在侯府的书房里。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换了干净衣裳。周振威坐在床边，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醒了？”

“父亲……”周景珩撑起身，“证据……”

“在这儿。”周振威指了指书案，“陆宴之送来的。他还说……让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周景珩怔了怔：“他……人呢？”

“回去了。”周振威神色复杂，“景珩，你这个表弟……不简单。”

周景珩沉默。他当然知道陆宴之不简单，但他没想到，陆宴之会在那种时候出现，还救了他一命。

“父亲，那些证据……”

“我已经派人送进宫了。”周振威沉声道，“陛下震怒，已下旨彻查裕亲王。这一次，他是翻不了身了。”

周景珩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想起巷子里陆宴之那个眼神——平静，深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病弱之人身上。

“父亲。”他忽然问，“陆表弟他……究竟是什么人？”

周振威看了他一眼，良久，才缓缓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需记住，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就够了。”

周景珩不再追问，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色。

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晴空。

这场秋雨，下了整整三日，也该停了。

而有些人，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辞的脸。清冷，沉静，眼中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等这一切结束，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问明白她究竟是谁，问明白她想要什么，也问明白……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窗外，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湿漉漉的屋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