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陆宴之沉声问。

“侯府外面，来了大批京兆府的衙役，说是接到密报，侯府私藏北狄细作，要入府搜查！”

沈清辞脸色一变。

裕亲王动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正是侯府最虚弱、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走。”她立刻起身，对陆宴之道，“公子保重，清辞先行一步。”

陆宴之点头：“小心。若事态紧急，可用我给你的药。”

沈清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匆匆离开竹亭。

回澄晖院的路上，她脚步飞快，脑中飞速运转。裕亲王这一手来得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他这是要趁侯府被封、无法反抗之际，坐实“通敌”的罪名。

但侯府上下早已被翻过数遍，哪里还能藏得住“北狄细作”？

除非……有人提前将“证据”放了进来。

沈清辞心中凛然，忽然想起昨夜与陆宴之的谈话。裕亲王既然能在白莲儿房中做手脚，自然也能在侯府其他地方藏东西。

她必须赶在衙役搜查之前，找到那些“证据”。

回到澄晖院，春穗正焦急等候：“姑娘，前院已经闹起来了！衙役要强行入府，侯爷和世子正在阻拦！”

“让开！”沈清辞推开她，快步走进内室，开始翻找。

衣柜、妆匣、床底、书架……她将屋里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姑娘，您在找什么？”春穗跟进来，不解地问。

“找要命的东西。”沈清辞声音冷静，“春穗，你帮我一起找，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墙缝、地砖、梁上，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主仆二人分头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周振威的怒喝和衙役的呵斥。

忽然，春穗在窗台的花盆底下，摸到一个硬物。她拨开泥土，取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油纸包。

“姑娘，您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还有一枚苍狼卫的令牌。信是北狄文字，她看不懂，但令牌上的苍狼图腾，与之前在栖霞山发现的一模一样。

果然。

她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袖中，对春穗道：“你去前院，告诉世子，就说我在后院发现可疑之人，让他带人过来。”

“姑娘，这……”

“快去！”沈清辞厉声道，“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是我让你去的。”

春穗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陆宴之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

然后，她走到院中，将油纸包藏在桂花树的树根处，用落叶盖好。

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就被粗暴地撞开。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身后跟着京兆府的捕快。

“搜！”师爷一挥手，衙役们四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

沈清辞站在院中，冷眼看着他们。一个捕快走到她面前，粗声道：“世子妃，得罪了。有人密报，说您院里藏了北狄细作的东西，我等奉命搜查。”

“搜便是。”沈清辞淡淡道，“只是若搜不出什么，京兆府须得给我侯府一个交代。”

那捕快被她看得有些发怵，转身继续搜查。不多时，一个衙役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师爷，找到了！”

师爷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枚令牌。他仔细看了看书信，脸色大变：“果然是北狄密信！还有苍狼卫的令牌！”

他转向沈清辞，眼神凌厉：“世子妃，您作何解释？”

沈清辞神色不变：“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师爷冷笑，“这可是从您妆匣暗格里搜出来的！人赃并获，您还想抵赖？”

这时，周景珩带着人匆匆赶来，见到院中情景，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师爷将布包递上：“世子请看，这是从世子妃房中搜出的北狄密信和令牌。证据确凿，侯府私通北狄，已是铁证！”

周景珩接过布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这……真是从你房中搜出的？”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世子信我吗？”

周景珩怔住了。

信她吗？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的妻子，这个在侯府危难时冷静谋划的女子，会是北狄细作吗？

可证据确凿，就摆在眼前。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心中一片冰凉。果然，他还是不信她。

也罢，她本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既然世子不信，那便按律法办吧。”沈清辞转向师爷，“这些东西确是从我房中搜出，我无话可说。但侯府其他人与此事无关，还请师爷明察。”

师爷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认下，愣了一下，才道：“世子妃倒是爽快。既如此，那就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不行！”周景珩厉声道，“她是侯府世子妃，岂是你们说抓就抓的？”

“世子，这是通敌大罪，便是亲王也担待不起！”师爷寸步不让，“我等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若世子阻拦，便是抗旨！”

气氛骤然紧绷。衙役们按住刀柄，周景珩身后的护卫也上前一步，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宴之由墨泉扶着，缓缓走进院中。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表弟？”周景珩皱眉，“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

陆宴之摇了摇头，走到师爷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爷看到他手中的令牌，脸色骤变。那是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御前”二字——这是御前侍卫的腰牌，只有天子近卫才有。

“你……”师爷声音发颤。

陆宴之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师爷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惊疑，时而惶恐，最后竟冒出冷汗。

“大人，可听明白了？”陆宴之退后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此事关系重大，若处置不当，只怕大人这项上人头……不保啊。”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下官……下官这就带人撤了。”

他一挥手，衙役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令退出院子。师爷对周景珩和沈清辞拱了拱手：“世子，世子妃，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下官这就回去禀报府尹大人，定会查清是谁诬告侯府。”

说罢，他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院中重归寂静。

周景珩看着陆宴之，眼中满是疑惑：“表弟，你方才给他看了什么？说了什么？”

陆宴之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虚弱：“不过是些……该说的话罢了。表哥不必多问，只需知道，今日之事已了。”

他转向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世子妃受惊了。”

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方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前功尽弃，却没想到，又是他出手解围。

“多谢公子。”她福身行礼。

陆宴之摇了摇头，由墨泉扶着，缓缓离开澄晖院。他的背影单薄而萧索，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周景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沈清辞，忽然问：“你与表弟……很熟？”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世子觉得呢？”

周景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妻子，对这个表弟，都一无所知。他们之间似乎有种他无法理解的默契，一种他插不进去的牵连。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他生硬地道，“若真是有人陷害，我定不会放过。”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轻声道：“世子，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而伤人。您……好自为之。”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周景珩复杂的目光。

沈清辞靠在门上，从袖中取出那个真正的油纸包，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跳跃，映着她清冷的脸。她看着那些书信和令牌化为灰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裕亲王，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秋雨淅沥，洗刷着院中的尘埃，却洗不掉人心底的迷雾。

而这场雨，注定要下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