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机会。

轿子在侯府门前停下。沈清辞下轿时，看见周景珩扶住周振威，低声道：“父亲，小心。”

周振威摆了摆手，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都去书房。”他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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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周振威屏退左右，只留周景珩与沈清辞。

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良久才开口：“你们也都听见了。三日……只有三日。”

“父亲，儿子这就去查！”周景珩急声道，“金蝉香、苍狼卫令牌，这些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真凶揪出来！”

“查？怎么查？”周振威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侯府被封，我们出不去，外人进不来。连递个消息都要层层盘查，你拿什么查？”

周景珩语塞。

沈清辞这时轻声开口：“父亲，或许……可以从陈记入手。”

两人同时看向她。

“陛下今日特意提到裕亲王，又追问陈记之事，说明陈记才是关键。”沈清辞分析道，“只要证明陈记囤粮居奇与侯府无关，甚至……证明陈记背后另有其人，侯府的嫌疑便能洗清大半。”

周振威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儿媳不敢妄言。”沈清辞垂下眼帘，“只是觉得，裕亲王殿下对侯府如此关切，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周振威盯着她，忽然问：“清辞，你父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这是在问沈知远对裕亲王的态度。

沈清辞抬起眼，一字一句道：“父亲前日来信，说朝中近日有风声，裕亲王殿下……似与江南盐政有些牵扯。而陈记的粮食，大半来自江南漕运。”

书房内死寂一片。

周景珩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陈记背后是裕亲王？！”

“儿媳不敢断言。”沈清辞话留三分，“只是觉得，有些事太过巧合，便不是巧合了。”

周振威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幻不定。

若陈记真是裕亲王的产业，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何陈记能在粮荒时囤积居奇，为何能调动江南漕粮，为何能在京城横行无忌。

而裕亲王与侯府结亲，表面是拉拢，实则是要借侯府的势，行敛财之实。一旦事发，还能将脏水泼到侯府头上，一石二鸟。

好深的算计！

“父亲。”周景珩咬牙道，“若真是如此，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裕亲王这是要拿侯府当替罪羊！”

“证据呢？”周振威声音疲惫，“我们拿不出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证据……”沈清辞轻声开口，“或许可以找。”

两人再次看向她。

“陈记掌柜既然与母亲有远亲关系，或许……母亲知道些什么。”沈清辞缓缓道，“还有表妹……她失踪前收到的匿名信，或许也是线索。”

周景珩眼睛一亮：“对！那封信！我这就去找！”

“慢着。”周振威叫住他，“不可打草惊蛇。若裕亲王真是幕后之人，我们现在一动，他立刻就会知道。”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清辞，你心思缜密，这件事……你可愿帮为父？”

这是要将查案的重担，交到她肩上。

沈清辞福身：“儿媳自当尽力。”

“好。”周振威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这是侯府的暗卫令，凭此令可调动府中暗卫三人，暗中查探。记住，一切都要暗中进行，绝不能让人察觉。”

沈清辞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儿媳明白。”

“景珩。”周振威又看向儿子，“你配合清辞，但切莫冲动。尤其……不要再去找陈记的麻烦。”

周景珩神色挣扎，最终还是点头：“儿子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周景珩与沈清辞并肩走在回廊上。

秋风卷起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周景珩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殿上，为何要提起裕亲王？”

沈清辞脚步不停：“陛下问起，臣妇不敢不答。”

“只是如此？”周景珩侧头看她，眼神锐利，“你明明可以像父亲那样，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世子觉得，臣妇说错了？”

周景珩被她清凌凌的目光看得一怔，竟有些语塞。

“臣妇只是觉得，侯府如今已是绝境，若再顾左右而言他，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心虚。”沈清辞声音平静，“有些话，说得越坦荡，反而越容易取信于人。”

周景珩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人都是会变的。侯府如今这般境况，臣妇若再如从前那般懵懂无知，岂不是辜负了世子妃这个身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周景珩找不到破绽，只能点头：“你说得对。”

他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青衣素雅，步履从容，忽然觉得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妻子，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柔弱，不是顺从，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旧挺直脊梁的坚韧。

周景珩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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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晖院内，春穗早已备好了茶水。

沈清辞挥退其他丫鬟，只留春穗一人，将从书房带出的暗卫令牌放在桌上。

“姑娘，这是……”

“侯爷给的，让我们暗中查案。”沈清辞抿了口茶，“春穗，你今日出府一趟，去济世堂。”

春穗会意：“姑娘要传消息给陆公子？”

“嗯。”沈清辞从妆匣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陈记，裕王。

她将纸条折好，交给春穗：“把这个交给济世堂的掌柜，他自会转交。记住，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去抓安神药的。”

“奴婢明白。”

春穗刚退下，院外就传来通报声：“世子妃，夫人院里的刘嬷嬷来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请她进来。”

刘嬷嬷是李氏身边最得力的老仆，此时前来，定是李氏有话要传。

果然，刘嬷嬷进门后，行了个礼，低声道：“世子妃，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起身：“我这就去。”

看来，李氏那边……也有动静了。

这场棋局，棋子们终于都开始动了。

而她，要做的不仅是自保，还要……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