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脚步一顿：“明日？”

“是。传旨的公公说，陛下要亲自过问侯府之事。”

沈清辞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乾元帝这个时候召见，绝不仅仅是“过问”那么简单。要么，是找到了对侯府不利的铁证，要当面对质；要么……是事情有了转机。

而无论是哪一种，明日之后，侯府的命运都将迎来转折。

“春穗。”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从今日起，你除了服侍我，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做。”沈清辞将铜符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这枚铜符，你收好。陆公子那边若有消息要传递，会通过你。记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春穗接过铜符，手心微微出汗，却坚定地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沈清辞看着她，轻声道：“此事凶险，你若不愿，我可以换人。”

“奴婢愿意！”春穗跪了下来，眼眶微红，“姑娘待奴婢恩重如山，莫说是传递消息，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去得！”

沈清辞扶起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春穗陪她走到最后，忠心耿耿，从未背叛。这一世，她依旧是她最可信的人。

“起来吧。”沈清辞替她理了理鬓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最重要。”

“是。”

主仆二人回到澄晖院时，院门前已有人在等候。

是周景珩。

他站在暮色中，身影被拉得很长，脸上带着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凝重。见到她，他开口，声音沙哑：

“父亲让你去书房一趟，商议明日入宫之事。”

沈清辞颔首：“有劳世子亲自来传话。”

周景珩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慌？”

沈清辞抬眼看他：“慌有用吗？”

周景珩一噎。

是啊，慌有用吗？侯府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慌乱除了自乱阵脚，没有任何意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妻子，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走吧。”他转身，声音低了几分，“父亲在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书房。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长，交错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沈清辞看着周景珩的背影，心中无波无澜。

这个男人，前世负她至深，今生依旧对她满心猜疑。但此刻，他们却不得不站在同一条船上，共渡难关。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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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周振威正在看一封密信。见二人进来，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沈清辞依言坐下，周景珩坐在她对面。

“明日入宫，凶险万分。”周振威开门见山，“陛下此次召见，定是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我们必须统一口径，绝不能自相矛盾。”

他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是沈家的女儿，陛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或许会对你客气几分。明日若陛下问起侯府内务，尤其是莲儿和粮庄之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沈清辞垂眸：“清辞愚钝，请父亲明示。”

周振威盯着她，缓缓道：“莲儿之事，你一概不知。粮庄走水，你只听说是不慎失火。至于陈记……你从未听过。”

这是要她装傻充愣，撇清一切关系。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清辞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周振威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清辞，我知道你聪明，也有自己的心思。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周家的人，侯府若倒，你也逃不掉。明日入宫，你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侯府的生死存亡。”

沈清辞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放心，清辞知道轻重。”

周振威看了她良久，才缓缓点头：“好。你回去准备吧。明日辰时，随我一同入宫。”

“是。”

沈清辞退出书房，走在回廊上，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明日入宫，是危机，也是机会。

乾元帝并非昏君，他既然召见，定是心中已有判断。而她要做的，不是一味撇清，而是……适当透露一些线索。

一些，能将裕亲王拖下水的线索。

她摸了摸袖中的铜符，陆宴之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场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让前世负她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浓，侯府各处陆续亮起灯火。

沈清辞站在澄晖院的院中，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明日，便是见分晓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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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裕亲王府。

“王爷，查清楚了。”谋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我们在仓库废墟中……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枚令牌。

令牌黝黑，正中刻着一匹仰天长啸的苍狼——正是北狄苍狼卫的信物！

裕亲王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北狄……好一个北狄！”他猛地将令牌拍在桌上，“竟敢在本王头上动土！”

“王爷，现在怎么办？粮食被烧，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裕亲王冷冷道，“不过是五万石粮食，还不至于让本王伤筋动骨。北狄既然敢伸手，那就别怪本王……砍了他们的爪子！”

他眼中杀意凛然：“传令北境，让我们的人‘好好招待’北狄的商队。还有，查清楚这枚令牌的来历，北狄苍狼卫为何会盯上陈记？”

“是！”

谋士退下后，裕亲王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那枚苍狼卫令牌。

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北狄为何要烧陈记的粮仓？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除非……有人想借北狄之名，行嫁祸之实。

而这个人，会是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镇北侯？周景珩？还是……那个看似温顺，实则深藏不露的沈清辞？

裕亲王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

看来，他得重新审视一下，这场局中的每一个人了。

夜更深了。

京城各处，暗流涌动。

明日太阳升起时，又将是一场新的博弈。

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她袖中的那枚铜符，在某个暗处的烛火下，正映出幽微的光。

那光里，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