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多谢公子。”她开门见山，“那枚玉佩，我已收好。”
陆宴之轻笑：“世子妃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顿了顿，“周景珩昨夜回府后，直接去了陈记在京郊的仓库，本想硬闯，被我的人拦下了。”
“陈记仓库？”沈清辞眸光一凛，“那里有什么？”
“粮食。”陆宴之淡淡道，“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京城百姓吃上月余。而且……都是新粮。”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京城粮价飞涨，各大粮铺要么缺货，要么只有陈粮。陈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号，哪来这么多新粮？又为何囤积不发？
“这些粮食的来历，可查到了？”
“一部分来自江南，走漕运进京。”陆宴之语气平静，“另一部分……来自北境。”
北境！
沈清辞心头剧震。北境连年战乱，粮草紧缺，陈记却能从中购得大批粮食运回京城，这背后的能量，绝不是一个普通商号所能拥有。
“公子怀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陆宴之打断她，眼神深不见底，“只是觉得有趣。一个粮铺，既能从江南调粮，又能从北境运粮，还能在京城粮荒时稳坐钓鱼台……这样的本事，便是户部粮仓，也未必有。”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问：“公子昨日让墨泉递话，说‘静待其变’。等的，是什么变数？”
陆宴之看向窗外，院中竹叶在晨风中轻摇。
“等一个……该跳出来的人。”
他话音方落，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世子妃，前院传来消息——宫中来人了！”
沈清辞与陆宴之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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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正厅，一位身着暗紫色宦官服侍的中年太监端坐上位，手中捧着明黄卷轴，正是乾元帝身边得力的内侍监高公公。
镇北侯周振威跪在前方，李氏、周景珩、沈清辞等人依次跪在后侧。
高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北侯周振威治家不严，纵容亲眷勾结商贾，囤积居奇，扰乱粮市，更涉北狄细作案，有负圣恩，有损国体。着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一应爵禄暂止，待三司查明后另行裁处。钦此——”
圣旨念毕，满堂死寂。
周振威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高公公合上圣旨，亲自上前扶起周振威，压低声音道：“侯爷，陛下这也是不得已。弹劾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总要给朝野一个交代。您且安心在府中休养，等风头过了……”
“多谢公公提点。”周振威脸色灰败，却仍维持着体面，“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遵旨。”
送走高公公，周振威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周景珩连忙扶住他：“父亲！”
“无碍……”周振威摆摆手，看向满堂惶然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忽然道，“清辞，你随我来书房。”
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书房内，周振威屏退左右，只留沈清辞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个儿媳，眼神复杂：“清辞，你是沈家的女儿，也是我周家的媳妇。如今侯府有难，你……可愿为侯府出一份力？”
沈清辞垂眸：“父亲请吩咐。”
“你父亲在户部，消息灵通。”周振威缓缓道，“我要你写信回家，问问朝中如今到底是个什么风向。还有……陈记粮铺的底细，沈家可能查到？”
沈清辞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父亲，陈记之事，清辞昨日已写信问过家中。父亲回信说……陈记背后的东家，似乎与宫里某位贵人有关。”
周振威瞳孔骤缩：“宫里？哪位贵人？”
“信中没有明说。”沈清辞摇头，“但父亲暗示，此事水深，让侯府切莫轻举妄动。”
周振威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沈清辞退出书房，走在回廊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方才那番话，半真半假。沈知远确实提到陈记背后有人，但并未说是宫里。她故意如此说，是要让周振威疑心到——裕亲王身上。
前世她便知道，裕亲王一直暗中经营商号，敛财结党。陈记，很可能就是他的手笔。
若周振威将目光投向裕亲王，那么侯府与王府之间那层脆弱的姻亲关系，便会彻底破裂。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回到澄晖院，春穗迎上来，低声道：“姑娘，听竹轩那边又递了消息来。”
“说。”
“陆公子说：网已撒开，鱼将入瓮。请姑娘静观。”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向听竹轩的方向，唇角轻轻扬起。
陆宴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这场棋，终于到了中盘搏杀的时刻。
而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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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坐在暗处，声音低沉：“镇北侯府已如瓮中之鳖，不足为虑。只是……那陈记的粮食，为何至今还未放出？”
另一道身影恭敬道：“主子恕罪。陈记掌柜说……说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暗处的人冷笑，“他要等到何时？等到京城饿殍遍野，民怨沸腾？告诉他，三日内，必须将粮价压下去，否则……”
话音未落，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主子，不好了！陈记在京郊的仓库……被人点了！”
“什么？！”暗处的人猛地站起，“谁干的？”
“不、不知道……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囤在那里的五万石新粮……全完了！”
烛火猛地一晃，映出一张铁青的脸。
那张脸，赫然是——裕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