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周，林微微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这本身就很罕见——林致远教授通常一个月发一次邮件，内容简洁如学术论文：“近期成绩？”“项目进展？”“需要经费？”通话更是少之又少上，上一次通电话还是她转学前。
所以当手机屏幕上跳出“父亲”两个字时，林微微正在实验室整理决赛的演示材料，心跳漏了一拍。
顾辰察觉到她的异常，从代码中抬起头：“怎么了？”
“我父亲的电话。”林微微轻声说，拿起手机，“我出去接。”
她走到实验室外的走廊，深吸一口气，接通：“爸？”
“微微。”林致远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依然是她熟悉的、平静如深潭的语调，“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我在实验室，决赛准备...”林微微试图解释，但被父亲打断。
“我知道你在准备那个什么科技创新大赛。”林致远说，“这也是我要谈的事之一。我半小时后到星海大学，在物理系主楼门口见。”
“什么？您现在在...”林微微还没问完，电话已经挂断。
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冬阳明明很暖，她却感到一阵寒意。父亲从北京突然飞来星城，事前没有任何通知，电话里的语气...不容置疑。
回到实验室，顾辰立刻看出了她的不安：“出什么事了？”
“我父亲来了。”林微微的声音有些发紧，“半小时后到，要见我。”
顾辰皱眉：“现在？决赛还有两周，他为什么突然...”
“不知道。”林微微开始收拾东西，“他说要谈‘重要的事’，包括比赛的事。语气...不太好。”
顾辰站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我...”
“我陪你去。”顾辰重复，语气坚定，“如果是关于我们的事，那我应该在。”
林微微看着他，心里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点头：“好。”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物理系主楼前。这是一栋有百年历史的红砖建筑，爬满了冬季枯藤，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
一辆出租车停下，林致远教授走了出来。
林微微几乎认不出父亲——上一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的父亲虽然严肃，但还算精神。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背脊虽然挺直，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疲惫的气息。
“爸。”林微微上前。
林致远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她身后的顾辰。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上下打量，评估，分析。
“这位是？”他问，声音平静，但林微微听出了其中的不悦。
“顾辰，我的项目合作伙伴。”林微微介绍，“这是...”
“我知道他是谁。”林致远打断她，目光重新回到女儿脸上，“星海大学的风云人物，计算机系的天才，已经有自己公司的创业明星。我还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很重。
林微微感到脸颊发烫，但挺直了背脊：“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林致远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看着两人，那眼神让林微微想起小时候做错题时父亲的审视——冷静，失望，不容辩驳。
“我们找个地方谈。”最终，林致远说，“你实验室？”
“实验室现在有其他人在用。”顾辰开口，声音礼貌但坚定，“物理系的会议室可以借用，我带您去。”
林致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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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系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老式玻璃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三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微微，”林致远先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这次来，主要有三件事。”
林微微坐直身体，像等待考试的学生。
“第一，关于你转学后的学业。”林致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这学期的成绩单和各科老师的评语。数学、物理、理论课程全部A+，实验课A，这很好。但李教授告诉我，你把大量时间花在了一个‘科技创新大赛’上，甚至因此影响了专业课的深入学习。”
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我希望你解释。”
林微微看着那份熟悉的成绩单，声音平静：“我没有影响专业课学习。所有课程我都按时完成，成绩证明了一切。至于科技创新大赛，那是将理论知识应用于实践的机会，也是我研究方向的延伸。”
“延伸？”林致远挑眉，“你的研究方向是理论天体物理，是暗物质的基础研究。而这个比赛项目，据我所知，重点在于工程实现和商业应用。这是两回事。”
“不是两回事。”顾辰突然开口，“林微微的理论创新是我们项目的核心。没有她的数学模型，我的工程实现毫无意义。我们的合作正是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这正是现代科研需要的方向。”
林致远转向他，眼神冷淡：“顾同学，我没有问你。”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微微深吸一口气：“爸，顾辰说得对。我们的项目不仅仅是应用，它有重要的理论价值。我们改进的暗物质分布模型，已经达到了发表高水平论文的水平。”
“那就发表论文，而不是去参加什么商业比赛。”林致远的语气严厉起来，“微微，你母亲一生致力于基础研究，从未追逐过什么奖项和商业利益。你应该继承她的遗志，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林微微的声音突然提高，“而不是像您一样，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用论文数量填补情感的空缺？还是说，我只能按照您和母亲规划好的路走，不能有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