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星海大学被期末考试的氛围笼罩。图书馆从清晨到深夜座无虚席，食堂里学生们讨论着公式和论文，连A栋楼下的流浪猫都显得比平时安静——大概是怕打扰了复习的学生。

但在物理实验楼三楼最尽头的实验室里，气氛有些不同。

顾辰坐在电脑前调试代码，林微微在旁边核对数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交织成规律的节奏。一切都和过去几个月一样——专注，高效，默契。

但又不一样。

因为现在，当林微微伸手去拿顾辰手边的草稿纸时，他会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一下才松开。

因为现在，当顾辰需要林微微看屏幕上的某个细节时，他会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

因为现在，实验室里除了公式和代码，还多了某种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这里的数据有点异常。”林微微指着一个图表上的波动，“第三轮迭代的结果，误差比预期大了0.7%。”

顾辰凑近屏幕，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可能是数值稳定性问题。我们用的混合精度算法在边界条件附近容易失稳。”

“那就调整参数？”林微微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两人对视，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顾辰笑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笑容：“或者我们换个思路——既然边界条件容易出问题，为什么不重新定义边界？”

林微微思考着：“你是说，用模糊逻辑代替硬边界？”

“对。让算法自己学习最优的边界处理方式，而不是我们预设。”顾辰已经开始在白板上画架构图，“用强化学习，把边界处理作为一个可优化的子问题...”

他说话时，手还在林微微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针织衫的纹理。林微微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不是因为他打扰，而是因为...太喜欢这种亲近。

距离那个星空下的初吻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里，他们没有刻意改变什么——依然每天在实验室工作，依然准备科技创新大赛的决赛，依然各自忙于学业和公司事务。

但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比如现在，当顾辰画完架构图转身时，很自然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这个思路怎么样？”他问，仿佛刚才那个吻和讨论代码一样自然。

林微微努力让大脑从那个吻的影响中恢复运转：“可、可以。但强化学习的训练需要时间。”

“用预训练模型微调。”顾辰已经回到电脑前，“我公司有现成的框架，可以直接迁移。而且...”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狡黠的光，“这能让我们有更多理由待在一起。训练模型需要有人值班监控，我们可以...”

“可以轮流休息，提高效率。”林微微接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辰笑了：“对，轮流休息。不过我的‘休息’可能包括...”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这样。”

又是一个吻，比刚才深一些，长一些。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他们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吻结束时，林微微的脸颊发热。她把额头抵在顾辰肩上，小声说：“这样真的...能提高效率吗？”

“能。”顾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研究表明，适当的亲密接触能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提高注意力和创造力。所以我们在进行科学的效率优化。”

林微微忍不住笑出声：“你总是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说的是事实。”顾辰正经地说，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两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但手还牵着。顾辰单手敲代码，林微微单手翻论文，另一只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小时，直到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顾辰立刻松手，林微微也坐直身体。门开了，陆子皓站在门口。

气氛瞬间凝固。

顾辰沉默地看着他。

“我母亲...病情恶化了。”陆子皓继续说，眼睛开始发红，“需要一种新药，很贵，医保不报销。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但还是不够。然后张总找到我，说只要我...做那些事，就帮我付医药费，还给我一份高薪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我拒绝了三次。真的。但第四次，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我...我妥协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陆子皓压抑的啜泣声。

“我知道这不能成为借口。”他抹了把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实验台上：“这是张总让我做的所有事的记录，包括他指示我窃取你们技术、在复赛中陷害你们的全部证据。还有...他公司的一些财务问题，可能对你们有用。”

顾辰盯着那个U盘，没有动。

陆子皓眼眶通红：“无论如何，谢谢你。还有...祝你们幸福。你们真的很配。”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门关上后，实验室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现在正好照在那个U盘上，银色的外壳反射着刺眼的光。

顾辰盯着U盘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

林微微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顾辰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该恨他。他背叛了我，差点毁了我们的项目，差点让公司倒闭。我应该恨他。”

“但你恨不起来。”林微微说。

顾辰转身，把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母亲确实病得很重。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林微微抱紧他：“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求从轻处理。不是因为他值得原谅，而是因为...人性很复杂，生活很艰难。我们都不是圣人。”

顾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母亲常说，宽容不是软弱，是力量。但今天我才真正理解这句话有多难。”

他们这样拥抱了很久。窗外的校园里，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有教授在讨论问题，有鸽子在广场上觅食。生活继续，在所有的复杂和艰难中继续。

“这个U盘，”顾辰最终说，放开了林微微，“可能会帮我们在和张总的谈判中占据主动。但用这种方式...”

“你可以不用。”林微微说，“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赢。”

顾辰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他拿起U盘，放进抽屉里，“先放着吧。也许永远用不到。”

实验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但接下来的工作，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四点，顾辰合上电脑：“今天到这里吧。我想...去看看陆子皓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