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实验室陷入沉重的寂静。

陆子皓先开口：“顾辰，张总他...”

“我知道。”顾辰打断他，声音疲惫，“他想逼我放弃基础研究，只做能快速赚钱的东西。但那样的话，公司就失去了初衷。”

林微微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又看看顾辰紧绷的侧脸。她突然明白了顾辰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不只是技术压力，还有商业压力，生存压力。

“如果你需要退出比赛，”她轻声说，“我可以理解。公司更重要。”

顾辰猛地抬头看她：“不。我不退出。”

“但是张总他...”

“张总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顾辰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公司是我的，方向我来定。基础研究有价值，长远来看，比短期赚钱更重要。”

他看着林微微，眼神坚定：“而且我答应过你，我们要一起完成这个项目，一起拿奖。我不会因为投资人的压力就放弃承诺。”

林微微的心被触动了。她想起星空下的约定——不再为离开的人证明，为自己活，为彼此活。

现在顾辰正在实践这个约定。顶着撤资的压力，坚持他认为对的事，坚持对他们的承诺。

“那我们继续。”她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一周时间，我们要准备好复赛。还要证明给张总看，基础研究也能创造价值。”

顾辰笑了，那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好。继续。”

陆子皓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真是绝配。都倔得像头牛。行吧，我帮你们，医学图像降噪算法，我今晚就调出来。”

三人重新投入工作。但气氛已经不同了——之前是为了比赛，为了荣誉，现在多了一层意义：为了证明选择的正确，为了捍卫坚持的价值。

晚上九点，林微微完成数据预处理算法的最后一个模块。她保存代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顾辰还在调试分布式计算框架，眉头紧锁。陆子皓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林微微起身，去倒了三杯热水。一杯放在陆子皓旁边，一杯递给顾辰。

“谢谢。”顾辰接过水，手指无意中碰到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冰凉。

“进展怎么样？”林微微问。

“遇到瓶颈了。”顾辰指着屏幕，“数据量太大，即使并行化，内存还是不够。可能需要更复杂的压缩算法，但那样会增加计算时间。”

林微微看着代码，思考了一会儿：“也许可以不用处理全部数据。SDSS的数据有冗余，我们可以先做采样，只处理关键区域的数椐。”

“但那样会损失精度...”

“复赛要求的是‘在四小时内完成’，不是‘完美处理’。”林微微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智能采样算法，根据数据分布特征，选择信息量最大的区域优先处理。”

顾辰的眼睛亮了：“有道理。你来设计采样策略，我优化内存管理。”

两人又工作了两个小时。深夜十一点，陆子皓醒了，揉着眼睛加入讨论。

凌晨一点，核心问题终于解决。新设计的算法理论上能在四小时内完成整个流程，而且保证关键结果的可靠性。

“可以了。”顾辰保存所有文件，“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完善细节。”

三人收拾东西离开实验楼。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他们的脚步声。

“顾辰，”走到岔路口时，陆子皓突然说，“张总那边，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找我爸。他在投资圈有些人脉。”

“不用。”顾辰摇头，“我想自己解决。而且...我想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陆子皓看着他，又看看林微微，最后笑了：“行。那我回去了。你们俩...悠着点，别太拼。”

他离开后，顾辰和林微微继续走向A栋。

“你在想什么？”顾辰问。

“在想张总说的话。”林微微诚实地说，“他说基础研究离现实应用太远，不能赚钱。但我觉得...也许是他看得不够远。所有伟大的技术，最初都源于看似‘无用’的研究。”

“就像互联网最初是军事项目，GPS最初是天文应用。”顾辰接话，“我知道。但投资人要的是短期回报，这也没错。只是...我们的时间线不同。”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微微：“如果公司真的倒了，你会怎么看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很沉重。

林微微认真思考后回答：“我会觉得你坚持了自己相信的东西。而且，公司倒了可以再建，但放弃了相信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顾辰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林微微点头，“我母亲研究暗物质一辈子，没有直接的经济回报，但她相信那很重要。我现在也相信。所以你相信的，我也相信。”

顾辰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谢谢。真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A栋楼下时，顾辰说：“周六见我母亲的事...如果你觉得现在不合适，可以改期。公司的事，比赛的事，都堆在一起...”

“不，不改期。”林微微说，“我们说好的。而且，也许见你母亲，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顾辰笑了：“好。那就不改期。”

“晚安。”

“晚安。”

林微微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听见顾辰在楼下说：“林微微。”

她回头。

顾辰仰头看着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无论发生什么，”他说，“我都会完成这个项目，完成我们的约定。我保证。”

林微微的心轻轻颤动。她点头：“我也保证。”

回到寝室，苏晴已经睡了。林微微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初赛第一的喜悦，复赛题目的压力，张总的威胁，顾辰撕毁文件时的决绝，还有最后他说“我保证”时的眼神。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辰发消息，却看见他先发来了：

C：“睡不着。在想公司的事。”

LWW：“我也睡不着。在想你说的话。”

C：“什么话？”

LWW：“你说你会完成约定。我相信你。”

那边停顿了很久。

C：“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大学四年最幸运的事。不，是人生至今最幸运的事。”

林微微看着这句话，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