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林微微站在寝室镜子前,第三次调整衬衫的领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得体、最不会出错的打扮。苏晴在一旁指导:“要不要涂点口红?显得有气色。”
“不用了。”林微微摇头,“自然就好。”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心却在微微出汗。见顾辰的母亲,这比她预想的要紧张得多。不仅仅是“见家长”的压力,更是因为她知道,这对顾辰有多重要。
手机震动,顾辰发来消息:“我到了,楼下。”
“我马上来。”林微微回复,最后检查了一下带给顾辰母亲的礼物——一本精装版的《星空图谱》,是她从自己的收藏里选出来的。
下楼时,顾辰正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等她。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仔细梳理过,看起来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你很紧张?”顾辰看见她,微笑道。
“有一点。”林微微承认,“你母亲...好相处吗?”
“她很好。”顾辰为她打开车门,“就是有时候过于热情。如果她问太多问题,你就说‘不方便回答’。”
车子驶出校园,向城市东南方向开去。顾辰的母亲住在近郊的一个艺术社区,那里聚集了不少艺术家和策展人。
“公司的事有进展吗?”林微微问。
顾辰的表情严肃了些:“张总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一周内签新协议,否则撤资。我还在想办法。”
“有办法吗?”
“有,但风险很大。”顾辰握着方向盘,“我联系了另一个投资人,对方对我们的暗物质项目很感兴趣,但要求先看复赛结果。如果我们能进决赛,甚至拿奖,他们愿意投资。”
“所以复赛对我们来说,不只是比赛。”林微微明白了。
“对。是生死线。”顾辰看了她一眼,“但我没告诉你,是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本来你就...”
“我有权知道。”林微微打断他,“我们是团队,风险应该共担。而且知道这些,我会更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赢。”
顾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总是这么理智,这么...可靠。”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社区。这里的建筑都很有设计感,白墙灰瓦,庭院深深。顾辰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楼前种满了竹子,门牌上写着“叶宅”。
“我母亲姓叶,叶婉婷。”顾辰解释,“离婚后我就随母姓了。”
他按了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性站在门口。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虽然眼角有细纹,但气质出众,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小辰。”她的声音很柔和,然后目光转向林微微,“这位就是微微吧?快进来。”
“阿姨好。”林微微礼貌地问候,递上礼物,“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叶婉婷接过书,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星空图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小辰告诉你的?”
“不是。”林微微老实说,“顾辰说您是策展人,我想您应该对美的事物有兴趣。星空是宇宙的艺术,所以选了这本。”
“说得好。”叶婉婷笑着引他们进屋,“宇宙的艺术...我喜欢这个说法。”
房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客厅很简洁,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都很有品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幅大型油画——深蓝色的夜空,银河流转,星辰点点,画得极其精细,几乎像照片。
“那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叶婉婷注意到林微微的目光,“一个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叫《星夜回响》。我帮他办了第一次个展。”
“很美。”林微微由衷地说,“有一种...宁静的浩瀚感。”
“就是这个词!”叶婉婷眼睛发亮,“宁静的浩瀚。那孩子画的时候,我说要画出星空的神圣感,他说‘神圣太沉重,我想画的是宁静的浩瀚’。你们年轻人,想法真有意思。”
顾辰在旁边微笑:“妈,你别一聊艺术就停不下来。微微,坐吧。”
三人在客厅坐下。叶婉婷去泡茶,顾辰小声对林微微说:“看来她很喜欢你。那幅画,她很少主动介绍。”
茶很快端上来,是淡淡的花茶,香气清新。叶婉婷在林微微对面坐下,温和地看着她:“小辰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是个天才物理学家,很聪明,很专注。但我今天看到你,觉得你比他描述的还要...特别。”
“谢谢阿姨。”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顾辰过奖了。我们只是互相学习的合作伙伴。”
“互相学习,这很好。”叶婉婷点头,“小辰从小就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但有时候太倔,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有个人能让他愿意学习和合作,我很高兴。”
顾辰轻咳一声:“妈...”
“好好,不说了。”叶婉婷笑,“微微,听说你们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进展怎么样?”
林微微看了眼顾辰,他点头示意可以说。
“初赛第一,现在在准备复赛。”林微微回答,“复赛题目很难,但我们有信心。”
“初赛第一?”叶婉婷惊讶地看向顾辰,“你怎么没告诉我?”
“想等复赛结果出来再说。”顾辰解释,“不想让您空欢喜。”
“你这孩子...”叶婉婷摇头,但眼神里是骄傲,“不过第一啊,真厉害。你们两个一定很努力。”
“是很努力。”顾辰说,看向林微微,“尤其是微微,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项目上。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还要拼。”
林微微感到脸颊发热:“你也很拼。而且你的工程能力是项目成功的关键。”
叶婉婷看着两人,笑容更深了:“看到你们互相认可,互相支持,真好。小辰以前都是单打独斗,我很担心他。现在有了你,我放心多了。”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叶婉婷问了林微微的家庭、学业,也分享了一些顾辰小时候的趣事——比如他七岁时第一次弹钢琴就迷上了,每天练琴到深夜;比如他高中时第一次编程,写了个小游戏,结果把学校电脑搞瘫痪了。
“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高。”叶婉婷说,语气里有关爱也有心疼,“有时候我觉得,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离婚后,我总想证明我们过得很好,无形中也要求他必须优秀。”
“妈,不是您的错。”顾辰轻声说,“是我自己想要的。”
“但现在我希望你不要那么累了。”叶婉婷看向林微微,“微微,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工作到忘记吃饭,忘记休息。他有胃病,一忙起来就顾不上。”
“我会的。”林微微认真点头,“我们互相监督。”
叶婉婷笑了,眼睛有些湿润:“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午饭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叶婉婷的厨艺很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吃饭时,她细心地给林微微夹菜,问她的口味偏好。
“小辰说你喜欢吃清淡的,所以我少放了盐和油。”她说。
林微微看向顾辰,他若无其事地吃饭,但耳根有点红。
饭后,叶婉婷带林微微参观她的书房。书房很大,一面墙是书,一面墙是画。书架上除了艺术类书籍,还有不少天文学和物理学的书。
“这些都是小辰父亲留下的。”叶婉婷轻声说,“他是个天文学家。我们离婚后,这些书就一直在这里。小辰偶尔会来看,但他很少提起父亲。”
林微微看着那些书,有些是她熟悉的经典著作。她能想象,年轻的顾辰在这里,通过父亲留下的书,悄悄了解那个离开的男人。
“顾辰很少说起他的父亲。”林微微说。
“因为他受伤很深。”叶婉婷叹了口气,“父亲离开,很快有了新家庭,这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父亲才会离开。所以他拼命证明自己,想成为最优秀的,想让父亲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