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初赛结果公布了。

星海大学主楼前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红底黑字的榜单上，“星海之频——基于改进引力透镜模型的暗物质分布模拟系统”赫然排在第一位，评分9.7/10，评审评语：“理论创新突出，工程实现完整，应用前景广阔，团队配合默契。”

“我们过了！”苏晴尖叫着抱住林微微，“初赛第一！太厉害了！”

林微微盯着那个分数和排名，有些恍惚。一个多月的努力，无数个深夜，无数次调试，终于有了第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她感到一种混合着释然、喜悦和轻微不安的复杂情绪——过了初赛，意味着更大的舞台，更多的关注，更强的竞争。

“顾辰呢？”苏晴四处张望，“他怎么没来？这么重要的时刻！”

林微微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看见顾辰发来的消息：“我在实验室。结果看到了，祝贺。但我们没有时间庆祝，复赛的题目已经公布了，很难。”

她心一沉。复赛题目提前公布？这不符合常规。

“我去实验室。”她对苏晴说。

“现在？不庆祝一下？”

“顾辰说复赛题目公布了，很难。”林微微已经开始往实验楼方向走，“庆祝可以晚点，但解决问题不能等。”

苏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笑了：“这两个工作狂...”

实验室里，气氛凝重。

顾辰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复赛的新要求。林微微推门进来时，他转过身，表情严肃。

“你看这个。”他指向白板中央的几个关键词，“开放数据集，实时处理，可视化展示，现场答辩，还有——‘解决现实问题’。”

林微微快速浏览：“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只用模拟数据，需要用真实的天文观测数据。而且要在有限时间内处理、分析、可视化，还要能现场演示和答辩。”

“不止。”顾辰递给她一份打印的文件，“这是详细要求。数据集是斯隆数字巡天(SDSS)释放的最新原始数据，未经处理，数据量超过500TB。我们有一周时间准备算法，然后在复赛现场，用组委会提供的计算资源，在四小时内完成从数据清洗到结果展示的全流程。”

“这不可能。”林微微脱口而出，“SDSS的数据结构复杂，噪声严重，光是预处理就需要几天时间。四小时？还要包括可视化和答辩？”

“所以说是‘很难’。”顾辰靠在实验台上，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个变态要求是今年新增的，据说是为了筛选真正有工程能力的团队。”

“那其他团队...”

“大部分都懵了。”顾辰说，“我刚才在参赛群里看了一下，至少有三个团队已经表示要退赛。剩下的也在抱怨。”

林微微沉默地走到白板前，仔细阅读每一个要求。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数据预处理可以优化，算法可以并行化，可视化可以提前准备模板...

“我们能做到。”她突然说。

顾辰抬头：“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尝试。”林微微转身面对他，“SDSS的数据结构我熟悉，我父亲参与过那个项目，我在家看过原始数据格式。预处理部分，我们可以写自动化脚本。算法部分，你的分布式计算框架可以加速。可视化...可以简化，只展示关键结果。”

她的语气平静但坚定，眼神里有种顾辰熟悉的专注光芒——那是她面对难题时的状态。

顾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你说能做，我们就做。”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顾辰开始设计数据处理流水线，林微微负责编写数据清洗和特征提取算法。实验室里很快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白板笔的沙沙声。

中午，陆子皓带着外卖进来，看见两人的状态，吹了声口哨：“两位大神，初赛第一都不庆祝一下？”

“没时间。”顾辰头也不抬，“复赛题目出来了，变态级别。”

陆子皓凑到白板前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一周时间准备，现场四小时完成这么多？组委会疯了吧？”

“可能是故意设置高门槛。”林微微说，“筛掉只有理论没有工程能力的团队。”

“那你们...”陆子皓担忧地看着他们，“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顾辰保存代码，接过外卖，“对了子皓，你医学图像处理的经验，能不能用在天文图像降噪上？SDSS的数据噪声很严重。”

陆子皓思考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参数要重新调整。我下午帮你们看看。”

三人快速吃完午饭，立刻继续工作。下午李教授和王教授也来了，看到复赛要求后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要求确实太高了。”李教授说，“不过如果你们能做到，金奖基本稳了。问题就是...能不能做到。”

“我们正在尝试。”顾辰调出刚写完的框架，“数据预处理部分已经完成80%，算法并行化方案也有了初步设计。”

王教授仔细看了看代码，点头：“思路是对的。但时间太紧，你们需要取舍。不要追求完美，要追求‘能在四小时内完成’。”

“我们明白。”林微微说，“已经简化了模型，去掉了不必要的精度要求，重点放在流程的完整性和结果的可靠性上。”

两位教授又提了些建议，然后离开了。出门前，李教授拍拍顾辰的肩膀：“注意身体，别又熬到胃疼。”

“知道了。”顾辰应道。

教授们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四点，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助理。

“顾辰。”男人的声音冰冷，“我们需要谈谈。”

顾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站起身：“张总，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被称为张总的男人走进实验室，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用我投资的钱，用我提供的资源，去参加什么大学生比赛？还和...”他看向林微微，眼神带着审视，“一个小姑娘搞什么‘星海之频’？”

林微微感到一阵不适。这个人的目光太具侵略性，语气太不尊重。

“张总，参加比赛是为了提升公司知名度，也是为了测试我们的技术。”顾辰尽量保持冷静，“而且这个项目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商业前景，我之前跟您汇报过。”

“汇报过？用三页PPT敷衍我？”张总冷笑，“顾辰，我投资你的公司，是看中你的技术能力，不是让你玩过家家的。大学生比赛？能赚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客户？”

顾辰的手握紧了：“技术的价值不只是眼前的利润。这个项目如果成功，可以为我们打开天文和科研计算市场，那是蓝海。”

“蓝海？我看是死海。”张总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公式和架构，“暗物质？引力透镜？这些东西离现实应用太远了。我要的是能马上变现的产品，是AI客服，是智能推荐，是能卖给企业的解决方案，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微微忍不住开口：“暗物质研究有重要的科学意义，也能推动技术进步。很多现在的技术，比如GPS，最初都源于基础科学研究。”

张总转头看她，眼神轻蔑：“小姑娘，你懂商业吗？懂投资回报率吗？科学意义？那不能当饭吃。我的钱不是用来支持‘科学意义’的，是用来赚钱的。”

顾辰挡在林微微身前：“张总，她是我的合作伙伴，请尊重她。”

“合作伙伴？”张总上下打量林微微，“就是论坛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顾辰，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被这种小女生的手段迷惑。没想到...”

“张总！”顾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怒气，“请注意您的言辞。林微微是我见过最专业、最优秀的合作伙伴。我们的项目能过初赛第一，她的贡献至少占一半。”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两个助理不安地对视，陆子皓站起来想打圆场，但被顾辰的眼神制止了。

张总盯着顾辰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好，好。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顾辰，我提醒你，公司账上的钱，还能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没有看到实质性的商业进展，我会撤资。到时候，别说这个什么‘星海之频’，你的公司也得关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实验台上：“这是新的投资条款。要么你签了这个，专注于商业化项目；要么，我们好聚好散。”

文件封面写着：“关于调整投资方向及增加对赌条款的补充协议”。

顾辰没有碰那份文件：“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一周时间。”张总转身走向门口，“一周后，我要答复。另外，这个比赛，我建议你退出。把时间花在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