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辞握紧杯子,去倒“饮料”了。
饭没吃多少,一口闷了,而后起身,头都不回地上了楼。
褚之随也瞬间没了胃口。
元妈在这时出来收拾,拿起褚暮辞的杯子时,不经意瞄了眼,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惊呼了声:“这杯子里怎么是酒!”
听闻,快走出厨房的褚之随连忙回身去确定,当酒精味彻底在他周围弥漫开来时,褚之随才开始急了,当下问了元妈过敏药在哪,快速地找到后,上楼去开褚暮辞的房门。
果不其然,锁了。
他边敲边说,语气有些急:“褚暮辞,赶紧把门打开。”
此时的褚暮辞坐在椅子上,看着胳膊上起的红疹,和不受控发抖的手,所有的疼痛好像都已经淡化了,在褚之随明显的远离后,渐渐消失了。
可能是麻木了。
在这一刻,脑子却是清醒的——让褚之随回来是不是错的,明明他已经过得很好了,也应该一直那样好的。
当他在违背自己意愿的要推开褚之随时,门外的人已经接过元妈拿来的钥匙,开了门。
褚暮辞看去,四目相对下,彼此的情绪不着边际地被看透了。
褚暮辞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去发泄委屈,发泄压在心里感觉要生病的情绪,去质问褚之随的感受,把一切都抛开来,一件一件的说明白,一遍一遍的安抚他三年来都没结痂的伤口。
这一切只是需要褚之随简简单单的解释,简简单单告诉他不会再骗他,不会再离开。
可是这种承诺在褚暮辞看来,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在心里反复拿出来揉捏的奢侈。
他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了,哭哭啼啼也不是他想要的卖惨方式,有的人无论怎么卖,依旧没什么用。
“我不吃药。”褚暮辞收回头说。
褚之随走进来,顺带把门也带上,站在他面前,看到他逐渐蔓延的红疹,眉头拧起,拿药的手都紧了几分,他动了动嘴:“不吃消不下去。”
“死不了。”态度很强硬。
褚之随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他不知道促使褚暮辞变成现在这个性格的原因是什么,怕是因为自己,也怕是他的自暴自弃,无论哪个原因,对褚之随来说,都是自责的。
沉默了几秒,褚之随问他:“那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吃?”
他妥协了,但准确来说,他没有一点办法不妥协。
褚暮辞这才抬头看他,依旧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依旧是那样的脸,但所有在褚之随的印象里,都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亮而深暗,带着一层压抑极深的情绪,从而形成一双极为危险而复杂的眸子。
褚暮辞弯了弯唇,说:“你喂我。”
褚之随想也没想,拧开盖子,倒出一颗,递到他嘴边时,还是停顿了一下,褚暮辞倒是乖乖张嘴,往前去贴着他的掌心。他没有用唇瓣把药吃进去,而是很故意地伸出舌头,沿着贴在下巴处的掌心,慢慢把药卷进去。
到嘴里了依旧没退开,头一抬,看着褚之随怔忪的表情,很无辜地开始恶人先告状了起来:“你怎么还不给我喝水?”
褚之随这才慌乱地把手收回来,握紧,余温还在,很深刻,很麻。他把水递过去,褚暮辞仍没伸手,嘴一张就借着他的手一杯下了肚。
喝完了还没罢休,一副四肢不能动的样子,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药膏,理直气壮地说:“帮我涂。”
褚之随整个人就是傀儡似的,他说什么都照做,唯独不一样的就是还知道问:“什么药膏?”问时,已经拿着药膏在看了。
当看到的疗效与褚暮辞的话重合时,褚之随有一刻的发愣。
“缓解腱鞘炎的。”褚暮辞毫不在意地说。
褚之随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声音的,只是心里感觉有无数条蚂蚁在腐蚀,细针落在嗓子处,说出的话哑得听不清:“原因是什么?”
褚暮辞一点也没瞒,说的很随意,仿佛不是他自己在做的事:“代打挣钱,养活自己。”
“为什么?”褚之随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可以摆脱褚明,这样我们俩就可以一起生活了。”
褚之随如鲠在喉,眉头紧蹙,一句话不上不下,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有无尽的自责蔓延全身。
就连给他涂药膏,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
褚暮辞的目光从手腕往上移去,在褚之随担忧与懊悔的脸上看着,轻声说:“褚之随,别可怜我。我从来都不可怜,因为这是我自愿的,可怜的一直都是你,做什么都是被迫的。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来都是为什么他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尽管他要走,至少跟他说一声。他会努力追上他的步伐,去往他生活的城市,去他存在的大学。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
“不会了。”在体会这三年没有褚暮辞的艰难里,褚之随的答案早就后悔了。
褚暮辞笑了,是解决心结的开心。
他直接靠近褚之随,深深嗅了嗅,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带着一股暖意。
“褚之随,你干嘛要对我心软啊?”
对他心软,不就是在给他作恶的机会么。
褚之随没理解什么意思。
褚暮辞紧跟其后又说:“在你选择靠近我时,一切的选择权都在我手里了。无论我做什么,你只有承受的份。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缓慢,像幽灵一样在耳边盘旋,却又有一种被人击中要害的紧张感,而这种感觉,不是害怕,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