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写得很好。虽然只听了半首。”
我回了一句:“谢谢。”
停顿片刻,又跳出一条:
“吐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喉咙里还残留着啤酒的苦味,和某种更复杂的、类似于铁锈的滋味。
原来有些重逢不需要言语。一首唱吐了的歌,一个在呕吐物旁蹲下身来的人,一场由父亲代驾的护送——这些碎片已经拼凑出所有未竟的对话。
我闭上眼睛。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想起化学老师拍在我肩上的手,想起渊哥走向我时衣摆扬起的弧度,想起自己站在台上张开嘴的瞬间。
也许青春本就是一场大型的、集体性的醉酒。我们在其中歌唱,呕吐,失态,然后被某个或陌生或熟悉的人,安全地送回家。
手机又亮了。
没有新消息,只有锁屏照片——是高一那年运动会拍的,渊哥的短袖被汗浸透,贴在背上。照片边缘无意拍进了半把伞,伞骨支棱着,像某种沉默的注解。
我起身拉开窗帘。月光下楼下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瘦小的花瓣在风里颤着,随时要坠落的样子。
忽然想起化学老师曾说的话:“有些反应看起来结束了,其实还在缓慢进行——只不过你们看不见。”
突然觉得,或许青春也是这样的反应。呕吐过了,醉倒过了,誓言与泪水都蒸发在夏夜的风里——可有些东西还在暗处继续着,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缓地、缓缓地生成着另一种物质。
而所有说不出口的,都在那杯一饮而尽的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