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渊哥在我盲肠崩坏时捞了我一把,但此后我们依然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隔离”。
当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响起时,我第一个冲出考场。夏风灌满衬衫,膨胀得像是要起飞。解脱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口腔。
谢师宴定在考后的两周。因着两个物化班的师资重叠,又掺着高一时盘根错节的人际经络,索性并作一场盛大的告别。宴席过半,副校长——那个总在化学课上用鹰隼般目光锁定我的男人——端着酒杯逐桌祝福。
他走到我们这桌时,我的脊柱条件反射地绷紧。三年了,每当他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我的大脑总会瞬间白茫茫一片。可此刻,他的手落在我肩上,力度温和得像换了一个人。
“李想,”他说,“你已经很优秀了。”停顿片刻,“老师平时严厉,是希望你更好。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眼眶骤然发热。我举起满杯啤酒——人生第一杯——“谢谢老师!话都在酒里了!”仰头灌下的液体苦涩灼喉,像吞下一整段无处安放的青春。
“少喝点。”老师急忙拦阻,“你等会还要唱歌。”
“唱歌?”我听见自己大着舌头反问。
文娱委员的脸在酒气中浮出:“想哥,你之前改写的毕业歌呀!老师们决定,今天你来唱。”
后来的一切都蒙上了琥珀色的毛边。我记得自己踩着虚浮的云梯走上台,麦克风握在手里沉得像铁。音乐前奏响起时,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变成晃动的海洋。我张开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然后就在副歌最高音处,胃里翻涌的啤酒与晚餐决堤而出。
呕吐物在舞台上溅开不规则的图案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着是哄笑、惊呼、有人递来纸巾。我瘫坐在自己的狼狈里,看着那片狼藉,忽然很想笑。
原来这就是结局。没有想象中的荡气回肠,只有一杯啤酒就能放倒的荒唐,和百余人见证的、盛大而滑稽的溃败。
彻底断片前的最后印象,是渊哥穿过人群走向我的身影。白衬衫的衣角在空调风里微微鼓荡,像多年前那个雨夜,他撑开伞时扬起的弧度。
再醒来已是天黑了。卧室的窗帘缝隙漏进路灯光,母亲压低的声音从门缝渗进来,说着“麻烦”“感谢”之类的词。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来自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