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的事情老罗从翠娘那里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淼淼的猜测在他这里得到了印证，他知道些内情，便道：“翠娘同我说过，但是没抓到现行。”

薛映寒皱起眉头，“偷窃？”

“但是……”老罗想了想，“依照翠娘知道的，小橘应该就拿了些吃的用的，都是些便宜的物件，府中许多下人应该都做过，翠娘侍奉老夫人，又都是小事，不好叨扰主君。”

这倒也是事情，薛映寒这几天忙得整个人都要埋进公文里了，着实没什么精力拾掇自己的后院，整肃家风可不是小工程，不过偶尔杀鸡儆猴倒是必要的。

“如此，”薛映寒思索一番，“既是手脚不干净，那盯紧些，抓住现行后等着发落。”

“是呢，”老罗赞同道，“正是个杀鸡儆猴的机会，虽说没办法把薛府箍得像铁桶，最起码也能安生几天。”

淼淼听这话的意思，是要重重处理小橘，心里一颤，吴家穷困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闷着脑袋吃饭，薛映寒看出她沉默得异常：“怎么了？”

淼淼小心翼翼道：“主君要如何发落她？”

薛映寒看她的样子，猜出来淼淼多半是动了恻隐之心，含糊道：“祖母喜欢小橘，况且小橘也没有造成太大过失，自然……这次不会从重发落，只是如果之后再犯，便不好留情。”

薛映寒顾念着淼淼的脸色，特意说得轻了些，老罗却连连摇头，“主君，这样不可。”

老罗义正言辞：“薛府没有当家主母，我和翠娘也不好真的管理薛府，家里没有管事的，不少下人都会顺些东西，若是抓到小橘却不重罚，只怕会滋生府中下人偷窃的风气。”

“再者，虽说老夫人现在喜欢小橘，但任凭谁也不会希望身边的丫头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老夫人不高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仗着主家宠爱便可逃过罪责，薛府的下人岂不是人人效仿。”

薛映寒当然懂这个道理，老罗也发觉淼淼听这话的脸色越来越差，老罗那套“杀鸡儆猴”的做法在淼淼这显然有些过火，老罗索性住口，讪笑两声给自己解围。

“你瞅瞅，这就是薛府没有当家主母的坏处，瞧我，越俎代庖了不是？”

淼淼连忙解释，“不不不，罗管家说得极是，是我自己拎不清。”

她鞋子上还有泥土留下的湿痕，薛映寒看着桌上的烧鸡，想起来她今日刚去了吴家，“可是吴家有什么隐情？”

薛映寒轻轻一点，老罗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哦”了一声，“小橘家难得很，说是爹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弟弟，不得已才卖身到薛家，淼淼小姐今儿可是瞧见了？”

淼淼点点头。

这就能说通了，小橘家里穷，况且也没真的偷贵重的东西，若要重罚，小橘难做人倒是其次，她一家老小便要重新陷入过去的困苦中。

不知道小橘家多穷都还好，现如今淼淼知道了，自然不能忍受。

“那要不这样，”老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罚还是要罚，首先得让小橘把偷了的东西如数归还，还不上的就从月钱里扣，也不一次扣清，分成一年或是半年，给她留些生活所需。其次，偷窃之风绝不可助长，让她去摸不到油水的地方多吃些苦头，每月送到吴家的药材不断，还是继续送着，如何？”

淼淼知道老罗已经很是留情，点点头，薛映寒看她一副不忍的模样，吃过饭后特意把人留下。

“你觉得老罗做得过分了？”

“没有，”淼淼摇头，“罗管家顾念着我，若按常理，院里有人偷东西，当是重罚，否则今日偷针，明日偷鸡，长久下去，家宅难以安宁。”

薛映寒点头，“既如此，你为何……”

淼淼神色纠结，看着薛映寒疲乏的神色，和盘托出，“今日去了吴家，吴家着实是困苦，而究其原因，都因当年小橘的父亲修筑堤坝落下病来，官府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吴家不得已变卖田产，从富农变得贫困，常年累月下来，竟沦落到卖女儿的地步。”

“小橘当然有错，为了薛府也该重罚，但是……”淼淼见薛映寒脸色越发凝重，鼓着勇气开口，“小橘毕竟出身太过贫苦，莫说她，就算是我，做叫花子时见着好东西也挪不开眼睛。”

薛映寒了然，颇能理解淼淼的心思，只是他没太明白淼淼深意，“依照你的意思，难道不责罚她？”

“不，”淼淼摇头，“做错事得罚，就算是叫花子，偷了人家的馒头也要挨上一顿打，也要给些铜板才能善罢甘休，小橘得罚，不仅得罚，按照罗管家的说辞，还得重罚，以儆效尤。”

“但是……”淼淼忽然起身，到薛映寒跟前行了大礼，“淼淼恳请主君，明日同我再去一次吴家。”

“去吴家？”薛映寒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我之前已经答应你了。”

淼淼摇头，“幸好我已经先行去过，我昨日只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小橘，面对老夫人时才能对症下药，而今番去过，方才明白吴家困苦，不仅天灾，更是人祸。恳请主君，明日莫要以薛家主君的心态去吴家，而是登州的父母官。”

薛映寒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