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廖美珍端了一盘英式早餐,没敲门便闯了进来,她把托盘放到客厅的餐桌上,直起腰,挺着略显笨拙的圆胖的身材,笑眯眯地看着姜叔信,“您就当是度假,不是我自卖自夸,我们这里的条件还是非常不错的,三到五楼是赌场,如果不喜欢,咱们这里也有其他项目,虽说比不上小佟那么可人儿,但姑娘小伙儿们也各有各的漂亮。”
姜叔信转过身,羊绒衫配西裤,回国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换过衣服。他端起托盘里的红茶,呷了一口,嫌恶地推走那盘红红黄黄的豆子。
廖美珍拿不准姜叔信的脾气,但眼色还是会看的,他犹豫着拉开姜叔信身旁的椅子,姜叔信顺势坐下,说了声谢谢。
廖美珍心里气儿不顺,又说:“咱们好说好商量,我要得也不过分,卢比还是那个卢比,路路通的股份也还是那些,甚至到手后,我可以再让出百分之五。和谁合作不是做买卖,他许家人的企业这些年如果不是靠着我在外面吆喝,也到不了如今的规模,您说是不是?”
见姜叔信安安静静地喝茶看报掰面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廖美珍站直了身体,表情不再谄媚:“我知道您见多识广,可我这度假村也不差,在周围几个小国,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娱乐场,在这园子里,您想去哪儿都可以,想怎么玩儿都有人陪着。”
但是想出去,可也没那么容易!
廖美珍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本来想绑了佟路路,一劳永逸,谁知道手底下人眼瞎心盲,拐带回来个祖宗!
绑架这事儿也有艺术,怎么能把掏钱的人绑回来呢!
廖美珍的胖脚踢着黑色的小皮鞋向门口走去,小声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位高大猛男说:“跟着他,别出岔子。”
度假村确实做事周到,提供了不同语言的几份报纸,姜叔信一一看过来,似乎对那份乌市早报十分感兴趣,从时政看到娱乐,目光停留在中缝的招聘启示中。
[招聘启示:星火投资,招聘助理,今日12:15,大厦五层餐厅递交简历,明日电联面试。]
姜叔信漫不经心地将报纸叠起来,放在餐桌上,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结束掉早餐。起身对着门口见不得人的蒙着面的两位说:“带路。”
停了两个小时的风雪卷土重来,雪片大,雪势猛,已经有形成灾害的趋势。老顾一行三人从白家村到乌市足足开了四个小时,计划并不如预期顺利,老顾频繁查询天气预报,暴雪的边缘已经从乌市北部地区扩展到了西市。
佟路路躺在后座昏昏欲睡,老顾与吕大庆交谈也不多。
乌市到陆城一千公里,开出去三百公里后,车子第一次拐进服务区,佟路路在加油站旁边的绿化带吐了。
他穿着宽大的羽绒服蹲在那儿缩成一团,老顾拿了一瓶带着冰渣的矿泉水,佟路路拧开漱了漱口,扎得牙疼,他没敢喝,拧回去,起身跟在老顾身后回到车上。
吕大庆已经坐进驾驶位等待出发,佟路路倒回后座,重新安静下来。
雪太大,多条高速封闭,将近一半的路程只能走国道,不知是不是路途颠簸,佟路路又吐了几次,老顾突然想起姜叔信嘱咐的那句“佟路路很重要”,大发慈悲在路边还没打烊的饭馆要了一杯塑料杯装的热粥。
佟路路勉勉强强喝了一口,结果吐得更厉害。直到老顾接过最后一棒路程,佟路路才算是安静下来。快到陆城检查站,车子提前了一个口从高速开下来,拐进右侧的村道,绕过检查站顺利进入陆城,又行驶了将近一小时,他们到达了颐和疗养院。
此时,佟路路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他现在不能有事。”老顾说。
“那怎么办?”吕大庆很烦躁。
“去拿冰水。”
佟路路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脸水,一个激灵醒过来,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他抹了一把脸才缓缓坐起来:“到了?”
老顾不赞成吕大庆的粗暴,但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地扭过头不看二人。
吕大庆把空水瓶扔进手扣:“嗯,上去吧。”
“我这样上去不奇怪吗,多少把脸擦干吧。”
老顾一言不发,扔了一包纸巾给他。
佟路路拿纸的手直哆嗦,好在姜叔信的羽绒服防水,他拽了拽领子,把帽子兜在头上,拉开车门。
电梯停在十九层,早八,保镖换班,换班位置在楼梯间,趁门前无人,佟路路低着头,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线停在病房前,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这个点儿佟梦的固定节目是“看电视”,陪护换成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是姜叔信帮忙请的,佟路路见过一次。
佟梦似乎更瘦了些,大大的眼珠子挂在脸上,忽然转向佟路路的方向,佟路路像是被人生生从背后捶了一拳,心脏漏跳,呼吸阻滞,他倾身上前,手扒在窗口,直勾勾地回望佟梦,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哪怕一点点回应,护工轻轻将佟梦的头扳回去,佟梦又仿佛十分专注地继续看电视。
佟路路攥起拳头,在门口站了片刻,退后,向西侧的那部电梯走去。
“儿子,你放爸爸出去,什么公司、男人,爸爸都可以不要!我真的不想再躺着了。”许路遥泫然欲泣,保镖围了一圈,站在床前,各个面容肃穆,许路遥已经很久没下过床了,吃喝拉撒都在这张两平米的病床上,许清歌吩咐过,但凡许路遥下地,保镖就得丢饭碗。
许路遥的牢,算是躺穿的。
许路遥浑身上下臭不可闻,佟路路还真没来得及张嘴,必须先到卫生间里吐上一吐。
久不见人出来,其中一位保镖钻进卫生间,把跪在地上的佟路路搀扶出来。
保镖见佟路路脸色不大正常,问他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佟路路摇头拒绝。
许路遥还在哼哼唧唧,佟路路扶着保镖的胳膊,捂住口鼻,冲着许路遥说:“你闭嘴,如果再出声,这辈子就烂在床上吧!”
许路遥立刻噤声,短短数十日,他的智商好像也回到了学龄前,坐直身体等着佟路路发号施令。佟路路从衣柜里找出许路遥的外套,甩给他:“穿上。”
保镖只听许清歌的,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小少爷,别让我们难做。”
“电话给我。”佟路路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