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马春生的儿子病危,他铤而走险再次入境,许路遥想制造车祸杀掉他,却阴差阳错害了你母亲和李教授。”
“许路遥那时候已经是大老板,打着做公益的名头,亲自走访南山路斜街,南山路斜街就是再破,也比乌市大多数乡镇富裕得多,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做公益?这不值得怀疑吗?车祸发生后,当时开车的司机孙淼被拘留,他住在南山路斜街的妻女却离开了陆城,躲在老家,直到孙淼被宣判,才又回到陆城。如果是你,你会觉得这是巧合吗?”
“表面上,许路遥和孙淼并没有金钱上的往来,但他有得是资金渠道可以补偿孙淼和家人,而事实上孙淼的妻子,在只打零工的情况下,能送女儿学艺术,本身就很不正常,而那时候我们几个,已经离开队伍多年,所以很难拿到实质上的证据。”
佟路路神情飘远,当初他和王哥要去南山路斜街,不也是为了监视孙淼吗。
老顾接着吕大庆:“但人有了钱,有了地位,就特别容易猖狂起来。一一二九案过去二十一年了,他以为自己没事了,他居然把自己的英雄事迹写进小说,并大发慈悲,在书中小小地为你母亲惋惜了两句。而且许路遥还能和马春生从不共戴天的仇敌再变回生意伙伴,真是荒唐!荒谬!这样的人,有什么底线?!”
佟路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妈妈出事前,知道我的身世吗?”
“不,她是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老顾又说。
“我妈妈,她,现在还安全吗……”
说到佟梦,老顾突然提高声量:“没有你,她根本不会被牵扯进来,我们的人在照看他,但如果姜叔信出事,我会立刻撤掉安保,她将很快失去保护,假如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算为了你妈妈,也得和我们走这一趟!”
佟路路的视线在三人脸上逡巡,半晌才问:“最后,我还想知道,姜叔信,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我的事?”
老顾退回到吕大庆身边,重新冷静下来,说:“从许路遥的那本《乌市风云》开始。姜叔信提出方案,是基于他已经具备了人造星晶石量产的能力,在这种前提条件下,由你出面搅浑卢比的水,打破他们已经形成的利益格局,扶你上位,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急了,更容易犯错,例如回国。”
佟路路半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许久都没有人再发一言,气氛冷到极点。
直到佟路路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衬得灰瞳透出几分妖异。
“好。”佟路路挤出这个字,半晌又重复了一遍,“好。”
老顾不再看他,说:“还有什么要求?最后了,我,尽量满足你……”
佟路路眼神深沉,好像瞳孔里的灰色都浓重了几分,老顾觉得他变了,变得像姜叔信,令人琢磨不透。
他的声音冷硬,如同窗外天寒地冻:“我要去陆城,把许路遥带上。”
“为什么带上许路遥?”老顾不解,“多耽误一分钟,姜叔信就多一分危险,廖美珍能混得风声水起,是出了名的面慈心黑!”
佟路路并不同意:“廖美珍的目标一直是卢比,从她把儿子放进卢比便可知其目的。对廖美珍而言,许路遥是孩子的父亲没错,但他也是参与、见证廖美珍所有罪行的证人,廖美珍或者她的儿子们想回来重掌卢比,许路遥就必须再不能出现!”
佟路路此去,又何尝不是这般命运。
佟路路知道,在场的各位也一样清楚。
被佟路路当面戳穿,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厨房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佟路路无奈地笑了笑:“我送她份礼,换我一条命,不算过分吧?”
如果老顾他们不答应,就是和廖美珍一样的杀人犯,把他一个人往火坑里推,佟路路赌他们这一帮人,多少还要点脸面。
“我在明,你们在暗,我可以一次性帮你们解决掉两个问题:救人,抓人,哦不,是三个。”
杀人。
老顾不待其他人再多说,定了行程:“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我们所在的位置离白家村约五公里,在当年事发地那座山的半山腰,房子是姜叔信的,他雇佣了白家村的村民,会定期来打扫和补充物资。你腿脚不方便,不能开车,我和吕大庆开车,带你去陆城。你现在上楼,收拾好自己,我们一小时后见。”
目送老顾、吕大庆、武老师和瞿老板相继走出厨房,佟路路转向翁玉珂:“我的伤是你帮忙处理的?”
翁玉珂挑眉:“我参加的国际医疗志愿队,今年曾穿越撒哈拉,你的伤,小意思。”
“谢谢你。药在哪儿。”
翁玉珂指了指左上方的橱柜。佟路路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箱,药品不多,他找出止疼退烧片,挤了两粒扔进嘴里,弯腰就着水龙头灌了两口凉水,把剩下那半板止疼片揣进裤兜,没有与翁玉珂道别,一瘸一拐地走出厨房。
翁玉珂望着佟路路单薄的背影,摘下小指上的星晶石尾戒,扔到木桌上,尾戒向前滚动,撞上马克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原地晃了两晃,躺在桌上。
翁玉珂轻轻将双手覆在脸上,坐下,后仰,靠向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