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风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一松,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文徵的手腕滑落,推开文徵紧握的拳头,将自己的大手挤了进去,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手牵着手。
文徵听着脑子里叮叮的声音,早已经免疫,还能脸色不变地继续说话:“若是出了什么事......师兄可千万要救我。”
他这话是为了缓和气氛,裴毓风却很认真地应承下来。
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与此同时,面前的丛林之中也响动了一声。
那是极响的一声,像是有个东西结结实实地从天上掉了下来,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众人脚步一顿。
因为他们一时间都没有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人是鬼?还是什么混迹林中的妖?
文徵也跟着停住,目光落在远处,一团血色,若这是一个生灵,那它的躯体甚至已经扭曲了,仿佛被什么巨物轻而易举地捏在手中摆弄过。
那东西还会动,似乎还能感知到跌落地面带给他的疼痛。
因为它突然站了起来,体型瞬间变大,顿住,随后朝着他们一群人冲了过来!
文徵在它冲出来的一瞬间看清了它的脸。
谢、谢一!
谢一整个人都不像谢一了,他像一只从蟒蛇口中逃出生天的人,全身血呲呼啦,连滚带爬地冲到众人面前,不管不顾地抱住了谢长老的腿!
“救命!救我!”
谢一声音沙哑,身上穿的也不是万剑宗的衣服——不,已经不能说是衣服了,他几乎赤裸着全身,而有几块布在他身上挂着,大概是他自己的衣服被彻底损毁后,他捡了别人的衣服挡在身上。
被谢一抱住大腿的谢长老也吓了一跳,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意识清醒的修士,忙扶起他,给他灌注了一点灵力,然后紧紧抓住了他,生怕他逃掉似的,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救我!救我!”
“你是何人?师从哪门——”
“万剑宗!”只听见谢一声嘶力竭吼道,“弟子师从万剑宗宗主!”
“谢一?!”
“怎么是他!”
“这真是谢一?!”
众人的惊吓只因谢一是众所周知的本届年轻弟子中实力顶尖的修士,莫说第一关他就取得了见平生,他在秘境之中的分数也是断层的第一,当时就有人暗自押宝,说不定这个年轻稚嫩的孩子会像他师尊一样成为一匹黑马,直接闯进修真界的视野之中。
谢长老只关心一件事:“你遇到了什么!是什么把你伤成这样?”
谢一疯狂地喘着粗气,仿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裴毓风忽然开口:“谢一......”
“是师尊!”谢一的手猛地指向裴毓风,“是师尊!”
什么?
“那些怪物,都是师尊弄出来的!”
平地惊雷般,谢一的话就像突然朝暗潮汹涌的水中砸进一块大石头,哪怕原本的水也危机四伏,但这块石头将这一切都短暂平息,又激起属于它的浪花。
“师尊为了复活文徵世子,已经筹谋七年!这些尸傀,都是师尊多年来为了试验邪术而制!”
文徵脸色大变:“谢一!你疯了吗?!”
只听见谢一仇视的目光倏然一转,看向的却是裴毓风身旁的人,抬起手直直指向文徵,“他!就是裴宗主为了复活文徵所准备的容器,郁金城庆王府的庶子!”
全场哗然。
审视探究以及好奇警惕的目光落在文徵身上。
此人一直跟在裴宗主身侧,头顶戴着帷帽,白纱只堪堪掩过他的脸。只要稍一走动,白纱轻盈,姣好的下巴就会不自主地露出来,说不定还能看见他嫣红的唇。隔纱观美人,哪怕只见一点点,也知晓这的确是一个美人。
当年的文徵也是出了名的美人。
文徵往事,不必赘述。众人所惊讶的事,比起裴毓风是否在背后做了什么恶事害人,更不如说是为什么裴毓风会为了复活文徵而谋划至今。
他们二人当年的事,在场各人都看在眼里,无不唏嘘。
这恨未必绵绵无绝期,但裴毓风似乎恨极了文徵,又怎会为了复活他而千方百计?
以及......
“尸傀是什么?”燕文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