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吃人?
文徵的话没有问出口,因为就在陆迁说完话的下一秒,他突然呕出一滩黑血,随后彻底晕死过去。
文徵伸出一根手指去试探陆迁的鼻息,随后一言不发地抬起手覆在陆迁的眼睛上。
这一举动,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人死了。
最先流泪的是陆迁的师尊,这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在修仙界,没有人知道一个老头会是多少岁,只知道他已经历经无数沧桑,甚至认为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自然应该心冷如铁。
好似人越无情,便越趋近于仙。
但此时此刻,他对着自己惨死的弟子流下了痛心的眼泪。
当然不是说流泪又显得谢长老品行格外的宝贵,只是其余人脸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具在他们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道尸体,很快就移走了关注。
红莲宗只是一个小宗,文徵看着眼前的谢长老,低声劝慰:“长老节哀。”
谢长老摇摇头,扶着文徵的胳膊站起身。隔着衣物,他感受到谢长老颤抖的手,深知眼前这位老者正在用尽全力掩饰自己的悲伤。
这悲伤的氛围转瞬即逝,因为所有人都留意到了陆迁临死前说的话。
他说,吃人。
是什么东西在吃人?有什么人被吃了?陆迁是不是想说,他同门的几位师弟都死了,是被森林里的某种东西给吃掉了?
陆迁身上的伤绝非武器所为,更像是被什么利爪所伤。
等等,利爪?
文徵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裴毓风的视线。
他眼睛动了动,以为裴毓风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说。
他不知道裴毓风其实一直看着自己,所以才能接住他投上来的视线。文徵的眼睛含着水汽,那是为他怀中人所流的眼泪,裴毓风在心底默叹一声,给了文徵一个坚定的眼神。
“陆小友身上的伤的确像是妖物所为,”燕文州上前一步道,“大家方才也听见了,他说吃人。”
“想必是这林中的确出现了什么大妖,恐怕修为极高,这群小辈说到底也并未见过多少风浪,面对百千年的妖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燕文州的话十分在理。
匆匆安置了陆迁,一行人往林中深处继续走去。
陆迁的出现仿佛是一个生命的交界点,因为越往里走,不仅是逐渐变得厚重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腥臭味,像是逐渐靠近了妖物的老巢一样。而他们也逐渐见到了其他的修士——并非活着。
地上的年轻修士几乎都已经被伤得辨不出人样,有些还缺胳膊少腿,说是满地修士,倒不如说满地残肢。
饶是见过再大风浪的修士,也不由得为之一骇。
甚至已经顾不得去辨别地上的人是不是自己宗门的弟子了,他们越来越意识到,这次仙盟大比出了大岔子,也将会是修真界未来数十年的一大损失。
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失去了不可数的青年才俊。
而队伍的排列也逐渐变了,那些代表各自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已经走在了最前面,弟子反而跟在身后。
文徵跟在裴毓风身侧,只有一个人带着帷帽,虽然有些引人注目,但现在没有人腾得出心思去在意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师兄,难道这也跟尸傀有关?”文徵声音很低,压着气。
裴毓风的声音隔空传来:“你认为呢?”
文徵也隔空传了回去:“其实我心中已经认定,但我不明白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我看燕长老好似什么都不清楚,也许他挺会演的。”
裴毓风冷然:“死伤已不计其数,无论是何目的,都已罪不容诛。”
“你说得不错。”文徵叹了口气,“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谢一,担心万剑宗的弟子,担心所有人。”
文徵刚说完,靠近裴毓风一侧的手腕就被攥住,力气极大,裴毓风的声音更为冷峻,“若有变故,你不可妄自行动。”
文徵甩了甩,没有甩开,“你怕什么,自然是你们一群宗门长老冲在前头,我是绝不会牺牲我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命的,裴宗主你想得太多了!”
方才还叫着师兄,如今又喊裴宗主了。
裴毓风心想,文徵给他的称呼实在多变,他也逐渐能凭借这些称呼,辨别出文徵当下的心情了。
平时自然是喊师兄最多,心情好时也喊师兄,心情极坏时也喊师兄。若是哪天冒出一两句裴宗主,要么就是揶揄他,要么就是生了些闷气,这闷气还是冲着他来的。
若是喊他仙师,那便要闹好大一场别扭了。
他竟然觉得这不断变化的称谓含着一丝甜蜜。
然而未等裴毓风好好品品,文徵又道:“师兄,我的确有些心神不宁了。”
他一向认同自己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