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到来的那天,宅邸里流动着一种精心编排的表演即将开幕的氛围。
仆从们动作更轻,眼神更低,连空气里飘散的熏香都换成了更清冽的雪松调——
阿莱西欧说,这个味道“更符合今日的场合”。
凯恩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深蓝色的礼服剪裁完美,衬得他肩线宽阔,腰身收束,但布料过于柔软,包裹着他每一寸肌肉,像一层温柔的束缚。
领口的设计微妙地敞开,露出颈后那片光滑的皮肤——
虫族雌虫的腺体就藏在那里,平时被军装高领严实遮盖,此刻却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的凉意。
“军礼服把你裹得像钢铁罐头,”
阿莱西欧当时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熏香笔,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这样好些。
至少能看见你还在呼吸,也让我能随时……看见你该被看见的地方。”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凯恩的后颈。
镜中的雌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凯恩一点点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波澜压进最深处,今天是表演,他告诉自己。
扮演好“金丝雀”,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也是……换取未来可能性的筹码——尽管那个“可能性”如今已模糊得如同水底倒影。
阿莱西欧走进来时,凯恩正将最后一粒袖扣扣好。
雄虫今天穿着银灰色的礼服,同色系的丝质衬衫,浅金色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碧蓝得惊人的眼睛。
他打量了凯恩一圈,目光像最精确的测量仪器。
“转过来。”
凯恩转身。
阿莱西欧走近,没有碰他,只是绕到他身后,凯恩能感觉到雄虫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紧。
“很好。”阿莱西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位对虫族生理学颇有‘研究’。让他看清楚——你是我标记过的,从内到外。”
标记,这个词让凯恩的脊背绷直。
阿莱西欧从未真正进行过永久性腺体标记——那需要更深入的信息素交换和双方生理系统的深度契合。
但雄虫似乎很享受这种暧昧的说法,享受让外人猜测他们关系深度的游戏。
“记住,”阿莱西欧转到凯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来的,是军部的卡伦中将,还有他那个……喜欢‘研究’稀有生理现象的雄虫伴侣莫里斯。在他们面前,你是我的。完完全全。”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凯恩的后颈,停在腺体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触碰,却比触碰更有压迫感。
“说话前看我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时,就不要说。”
阿莱西欧继续说,碧蓝的眼睛盯着凯恩,“如果他们问起过去的事……”
“我已经没有过去了。”凯恩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
阿莱西欧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起来。“很好。”
他收回手,眼神里有某种近似赞许的东西,“看来这一个月的‘饲养’没有白费。至少你学会了该在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跟上来。别离我超过三步。”
会客厅里,客人已经到了。
卡伦中将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军雌,肩章上的将星显示着资历。
他身边的雄虫莫里斯看起来更年轻一些,有着栗色的卷发和一双过于好奇的琥珀色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尤其是当凯恩跟着阿莱西欧走进来时,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标本。
“阿莱西欧阁下。”卡伦中将起身,礼节无可挑剔,但眼神锐利,“感谢您的邀请。”
“卡伦中将,莫里斯阁下。”
阿莱西欧优雅地颔首,笑容恰到好处地浮现在唇角,“请坐。希望今天准备的茶点能合二位的口味。”
凯恩沉默地跟在阿莱西欧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卡伦中将的审视,莫里斯阁下的好奇,后者的视线尤其黏腻地在他后颈处逡巡。
“这位就是……”
莫里斯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那位传说中的‘斯特林指挥官’?我在军事档案里见过您的战绩记录,真是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资料显示您是罕见的‘黑耀’型虫纹携带者?那种虫纹只在顶级军雌血统中偶尔出现,会在情绪激动或信息素浓度极高时显现,据说像流动的黑色金属……”
“莫里斯。”卡伦中将沉声打断,带着警告意味。
“现在他只是凯恩。”
阿莱西欧同时开口,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我的凯恩,至于虫纹……那是私密的事。我想我的收藏品不需要向外人展示他的生理特征,除非我允许。”
他说这话时,手很自然地往后伸,准确地握住了凯恩的手腕,将他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一个展示所有物的姿态。
凯恩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强迫自己放松,任由阿莱西欧握着。
他能感觉到后颈腺体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是身体对陌生人审视的本能反应。
“啊,当然,当然。”莫里斯笑起来,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是我冒昧了。只是学术好奇心,您知道的。
埃利奥特阁下真是幸运,能得到这样一件……从里到外都罕见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