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见面之后,你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哪里不一样?”
“比如……我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好,只是个普通的、无聊的高中生。”
沉舟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无奈:“陆屿,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你以为我认识的你,是那个全服第一的剑客?是那个竞赛拿金牌的天才?”沉舟顿了顿,“不是的。”
“我认识的你,是那个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发呆看水母的你,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有点累’就担心得睡不着的你,是那个明明可以走保送却偏要自己考的你。”
“这些,和你聪不聪明、好不好,没有关系。”
陆屿握紧鼠标,指节发白。
“那和什么有关系?”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和你是你有关系。”沉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敲在陆屿心上,“陆屿,你就是你。不需要多聪明,不需要多好,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
“包括你的期待吗?”
“包括我的。”沉舟说,“我期待的不是一个完美的陆屿,只是一个真实的陆屿。”
陆屿闭上眼。耳机里只有沉舟平稳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他还在工作。
“沉舟。”陆屿说,“谢谢你。”
“不客气。”沉舟说,“现在,真的该睡了。明天还要上课吧?”
“嗯。”
“那晚安。”
“晚安。”
陆屿挂断语音,退出游戏。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沉舟说的那些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陆父总说“你要考第一”,陆母总说“你要争气”,老师说“你是学校的希望”。所有人都期待他成为某种样子——优秀的、成功的、光鲜的样子。
但沉舟说,不需要。
沉舟说,做你自己就好。
陆屿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亮。
他忽然很想快点高考,快点结束这一切。
然后,去见沉舟。
同一时间,江宸关掉游戏,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份并购案的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屿最后那个问题——“如果见面之后,你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这孩子,太没有安全感了。或者说,太习惯用成绩和表现来换取认可。以至于当有人无条件接受他时,他反而不知所措。
江宸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总觉得要做得足够好,才配得上别人的喜欢。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喜欢,不需要你完美,只需要你真实。
但这话他现在不能对陆屿说。太早了,也太重了。
他打开那个名为“gz”的文件夹,里面又多了一张截图——是情人节任务时,两人共乘比翼鸟的画面。孤舟坐在前面,沉舟在后面,粉色的轨迹划过夜空,很美。
江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文件夹。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A大那个创新人才培养基金,进展如何?”
助理很快回复:“已经和校方初步沟通,他们很感兴趣。具体细则还在敲定。”
“加快进度。”江宸打字,“最好在高考前落实。”
“明白。江总,这个基金是针对大一新生的,您为什么这么急?”
江宸顿了顿,回复:“因为有人等不及了。”
发完这句,他自己都笑了。等不及的,到底是谁呢?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并购案的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此刻都变成了陆屿的声音——“如果见面之后,你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江宸靠进椅背,闭上眼。
不会不一样的。他想。
他看过陆屿的竞赛论文,逻辑清晰,创意独特。他看过陆屿的游戏操作,精准果断,充满灵气。他听过陆屿在压力下的倾诉,见过陆屿在迷茫时的坚韧。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陆屿,已经足够真实,足够让他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江宸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是年长者,是引导者,是那个应该在陆屿需要时提供支持、在陆屿迷茫时给予方向的人。
所以他克制,所以他不说破,所以他一直在等——等陆屿考上A大,等陆屿站到更高的平台,等陆屿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来面对这段可能不那么寻常的关系。
在那之前,所有的隐忍,都是必要的。
江宸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但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期待六月。
期待高考结束。
期待那个少年,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