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模来临。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学校的氛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教室里贴满了倒计时,每天早读前都要宣誓,课间十分钟也塞满了小测。陆屿的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前三,但压力没有因此减轻——老师们的期望,同学们的眼光,还有自己心里那根弦,都越拧越紧。
他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两小时,缩减到半小时,再到只有周末能上一会儿。沉舟似乎很理解,从不催促,只是在他偶尔上线时,会问一句:“累不累?”
陆屿总是回:“还好。”
但其实很累。累到有时候坐在电脑前,看着游戏界面,却连点开任务的力气都没有。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上,陆屿做完最后一套理综卷,已经十一点。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登录游戏。
孤舟出现在主城,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他只觉得嘈杂。
沉舟不在线。
陆屿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匆匆跑过的玩家,突然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伴——他有父母,有老师,有同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人理解的孤独。
就像深海里的鱼,只能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声音。
他操控角色去了观星台。这里依旧冷清,只有几个挂机看风景的玩家。他走到栏杆边,坐下,看着远方的星空。
游戏里的星空是程序员写的代码,但此刻,却是他唯一的慰藉。
不知坐了多久,私聊窗口突然亮了。
【沉舟】悄悄对你说:这么晚还不睡?
陆屿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孤舟】:刚做完题。你怎么也没睡?
【沉舟】:加班,刚结束。
【孤舟】:又是那个项目?
【沉舟】:嗯。有点麻烦,但解决了。
陆屿想问是什么项目,为什么总是加班到这么晚。但他没问。就像沉舟从不问他具体在做什么题,考了多少分。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过度介入对方的现实生活,但永远在对方需要时出现。
【孤舟】:累吗?
【沉舟】:习惯了。
又是这句话。陆屿想起沉舟之前说“不喜欢那些会议、报告、人际关系”,但“习惯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沉舟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还是熬夜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抑或是像现在这样,深夜加班结束,独自一人登录游戏,看看他在不在?
【孤舟】:沉舟。
【沉舟】:嗯?
【孤舟】:你说等我考完就见面,是真的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太急切了,像在索取承诺。
但沉舟的回答很快:
【沉舟】:真的。
【沉舟】:所以你要好好考。
【孤舟】:考上了,你就会告诉我你是谁?
【沉舟】:会。
【孤舟】:那如果……我没考上呢?
这句话打出来,陆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考不上A大。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此刻,他突然害怕了。害怕万一,害怕意外,害怕那个“如果”。
沉舟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陆屿以为他不想回答时,消息来了:
【沉舟】:孤舟。
【沉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努力、最坚韧的孩子。
【沉舟】:你不会考不上。
【沉舟】:我相信你。
三个“最”,一句“我相信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陆屿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孤舟】:嗯。
【沉舟】:去睡吧。很晚了。
【孤舟】:你也早点休息。
【沉舟】:好。
陆屿没有立刻下线。他看着沉舟的头像,突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不是打字,是真实的声音。
他点开语音邀请。
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沉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点疲惫,但依旧温和。
“没什么。”陆屿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沉舟笑了,低低的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听到了?快去睡。”
“沉舟。”陆屿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