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邮件，找到收藏夹里的一封邮件——那是去年《幻世》三周年庆典时，官方发给他的限定坐骑兑换码。作为游戏公司的特别顾问，他有权获得一些限定道具，但他从来不用。

因为没必要。他玩这个游戏，不是为了炫耀。

但今天，他想用一次。

兑换码输入，领取。一只通体漆黑、四蹄踏着幽蓝火焰的梦魇兽出现在坐骑列表里。这是当年活动排名前0.1%的玩家才能获得的绝版坐骑，现在已经无法获取。

江宸点击“赠送”，输入“孤舟”的ID，附言：“回礼的回礼。一模加油。”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游戏，重新打开并购案的文件。但看了几行，又忍不住切回游戏界面。

孤舟还没上线。也许在复习，也许在吃蛋糕。

江宸笑了笑，关掉所有窗口，专心工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奔波、奋斗、生活。

而在这个夜晚，有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一串代码和一块蛋糕，感受到了某种超越屏幕的温暖。

这或许就是网络时代最奇妙的事——距离可以被数据缩短，心意可以通过像素传递。

只要有心。

一模前一天晚上，陆屿失眠了。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清醒。大脑异常活跃，像台过载的计算机，反复播放着各种公式、定理、解题步骤。他闭上眼，看见的是函数图像；睁开眼，天花板上仿佛印着化学方程式。

凌晨一点，他放弃挣扎，坐起来打开电脑。

登录《幻世》，好友列表里，沉舟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而不是“忙碌”。

陆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消息：

【你悄悄对沉舟说】：还没睡？

几乎是秒回：

【沉舟】：你不是也没睡。

【你悄悄对沉舟说】：睡不着。

【沉舟】：紧张？

【你悄悄对沉舟说】：不是。就是……脑子停不下来。

【沉舟】：正常。考前焦虑的一种表现。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不劝我早点睡？

【沉舟】：劝了有用吗？

陆屿笑了。确实没用。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在干嘛？

【沉舟】：看星星。

陆屿愣了下，切到游戏画面。沉舟的角色确实站在一个高处——是游戏里的“观星台”，位于主城最高的塔楼顶端。这里没有任务，纯粹是风景点。

他传送到观星台，果然看见沉舟站在那里，还是穿着那件星辰旅者披风。夜风吹起披风的下摆，上面的星图仿佛在流动。

陆屿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角色并肩看着虚拟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是程序生成的。”沉舟突然开口，这次是语音，“每一颗星星的位置、亮度、颜色，都是算法算出来的。”

“我知道。”陆屿戴上耳机。

“但还是很美，不是吗？”沉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哪怕知道是假的。”

陆屿仰头看屏幕。游戏里的星空确实很美——银河横跨天际，星辰闪烁，偶尔有流星划过。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

“嗯。想事情的时候。”沉舟顿了顿，“或者不想事情的时候。”

“不想事情？”

“就是放空。让大脑完全停下来。”沉舟说，“这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很难，但很重要。”

我们这种人。陆屿咀嚼着这个词。哪种人？聪明人？想太多的人？还是……

“沉舟。”陆屿突然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的瞬间，陆屿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矫情了，太像某种……暗示。

但沉舟没有回避。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你当年……也这样？”

“比你糟糕。”沉舟笑了，“我高三那年，差点把电脑砸了。”

“为什么？”

“因为一道物理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我能力问题，是我心态问题。我太想证明自己，太怕失败，反而被自己困住了。”

陆屿沉默。他懂这种感觉。一模在即，全省排名，学校的期望，父母的期盼……所有这些压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