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退出游戏，关掉电脑。走出网吧时，天已经黑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和霓虹，突然想起沉舟的话——“知道自己为什么答题，更重要。”

他知道吗？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考A大，为什么一定要学计算机吗？

不全是因为兴趣。更多的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条被认可的、明确的、正确的路。

但也许，就像沉舟说的，他可以自己铺一条路。在既定的轨道之外，再修一条岔路。

手机震动，陆母发来微信：“几点回来？饭做好了。”

陆屿回复：“马上。”

他收起手机，朝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而在他身后，城市的另一角，江宸还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永夜冰原的景色，极光水母缓缓飘浮。他切出游戏，打开一份待审的并购案文件——五十页的商业计划书，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国内顶尖高校的计算机相关竞赛，有没有面向高三学生的。要含金量高的。”

发完，他重新看向游戏画面。

孤舟已经下线了，但他的角色还坐在那里。旁边是空着的雪地，留下两个并排的坐印。

江宸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别变成只会答题的机器啊，孤舟。”

“你值得更好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但今夜，有人心里多了一点点光。

一模前一周，陆屿收到了沉舟寄来的快递。

不是游戏里的邮件，是真实的快递，寄到学校的。包裹不大，方方正正，寄件人只写了“陈先生”——显然是化名。

陆屿拆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盒包装精致的抹茶蛋糕。

U盘是银色的，没有任何logo，看起来很普通。蛋糕倒是很用心，冷藏包装，附了冰袋，送到时还是凉的。

他先插上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For_GZ”——GZ，孤舟的拼音缩写。

点开，是一套完整的理综复习资料。但不是普通的教辅扫描版，而是经过重新整理的、高度结构化的知识图谱。每个知识点都配有精讲视频链接、典型例题、易错点分析，甚至还有根据不同掌握程度推荐的练习题。

更让陆屿惊讶的是，这套资料完全针对他的薄弱环节。比如物理的电学实验题，化学的有机推断，生物的遗传计算——都是他最近错题本上反复出现的类型。

最后还有一个文档，标题是“应试策略”，里面详细分析了近几年高考理综的命题趋势、阅卷标准，甚至还有时间分配建议和考场心理调节方法。

文档末尾有一行小字：“别太累，注意休息。蛋糕记得吃。”

陆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打开蛋糕盒子。

抹茶味很正，微苦回甘。他尝了一口，突然觉得鼻腔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感动。更多是因为，这种被细致关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父母的爱是厚重的、期盼的，带着“你要争气”的重量。老师的关心是集体的、标准的，适用于所有好学生。但沉舟的这份“礼物”，是精准的、私人的，只针对他一个人的。

他知道陆屿在为什么烦恼，知道陆屿需要什么，然后默默准备好了。

陆屿拿起手机，打开《幻世》的聊天窗口，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

【你悄悄对沉舟说】：U盘和蛋糕收到了。谢谢。

沉舟的回复很快：

【沉舟】：资料有用吗？

【你悄悄对沉舟说】：很有用。特别是知识图谱，比我自己整理的清晰。

【沉舟】：那就好。蛋糕呢？

【你悄悄对沉舟说】：正在吃。

【沉舟】：抹茶味的，喜欢吗？

陆屿顿了顿。他确实喜欢抹茶，但从来没在游戏里提过。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抹茶？

这次沉舟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沉舟】：猜的。你游戏ID叫孤舟，性格又比较……淡。感觉会喜欢清淡微苦的东西。

全错。陆屿喜欢抹茶是因为初中时陆母带他去日本旅游，在京都一家老店吃过抹茶冰淇淋，从此就爱上了。跟性格无关。

但他没说破。

【你悄悄对沉舟说】：猜对了。

【沉舟】：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陆屿看着桌上的U盘，突然想起什么：

【你悄悄对沉舟说】：那些资料，是你自己整理的？

【沉舟】：嗯。找了些公开资源，重新编排了一下。

陆屿不信。那种程度的针对性，绝对不是“重新编排”能解释的。除非沉舟看过他的试卷、错题本，或者——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学校的老师？

这次沉舟回得很快：

【沉舟】：不认识。

【你悄悄对沉舟说】：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薄弱点？

【沉舟】：你上次说理综扣了9分。按照你的水平，如果不是特定类型的题反复错，不会扣这么多。我猜是实验题和推断题。

又猜对了。

陆屿靠在椅背上，突然有种无力感。沉舟太聪明了，聪明到能从他随口的一句话里推断出这么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