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看懂了。这是个逻辑谜题，类似于“汉诺塔”的变体。

“你算，我听指挥。”他说。

沉舟没客气：“第一下，东。”

陆屿游到东侧柱子前，按下机关。喷水口喷出水流，击中中央石台，石台微微下沉。

“接下来水流会顺时针偏转30度，所以下一个是东南方向那根——标记为E2。”

陆屿照做。

“现在偏转60度，该北……”

在沉舟的指挥下，陆屿依次启动了四个喷水口。石台已经下沉到可以触碰的位置。

“最后一个，中柱。”沉舟说，“但注意，中柱启动后，大厅天花板会开始关闭。我们只有十秒时间拿到宝石并游出去。”

“十秒够吗？”

“我计算过路径，够。但必须一次成功。”

陆屿深吸一口气（现实里）：“来吧。”

“三、二、一——启动！”

陆屿按下中柱机关。五个喷水口同时喷水，形成水柱将潮汐之心托起。与此同时，大厅天花板开始缓缓下降。

“拿宝石！”沉舟已经朝出口游去。

陆屿抓住宝石，转身跟上。氧气条因为剧烈运动飞速下降：70%...60%...50%...

天花板越来越低，出口的光亮在远处。

四十秒。

三十秒。

陆屿的屏幕边缘开始泛红——这是氧气不足的警告。但他不敢停，拼命按着前进键。

二十秒。

沉舟已经游出出口，回头朝他喊：“左边有暗流，可以加速！”

陆屿转向左侧，果然感觉到一股推力。他顺势前冲，在最后五秒冲出了大厅。

身后传来巨石闭合的轰隆声。

两人浮上海面，大口呼吸（游戏角色）。潮汐之心在陆屿手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任务完成：获得经验值x400000，金币x300，潮汐之心x1】

“恭喜。”沉舟说，“第二张图纸应该在你包里了。”

陆屿打开背包，果然多了一张【符文工匠的图纸·残缺（2/3）】。

“还差最后一张。”沉舟说，“风暴尖塔的那个最难，需要等特殊天气。下周如果有雷暴，我通知你。”

“好。”陆屿顿了顿，“谢了。”

“不客气。”沉舟说，“合作愉快。”

确实愉快。陆屿不得不承认，和沉舟一起做任务是一种享受。这个人永远知道该怎么做，永远有备用方案，永远不会慌乱。

“你玩这游戏多久了？”陆屿突然问。

“《幻世》的话，三个月。”

“三个月？”陆屿惊讶，“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玩的不只是游戏。”沉舟说，“我玩的是它背后的系统、逻辑、设计哲学。”

陆屿沉默了。这句话听起来很装，但从沉舟嘴里说出来，却异常可信。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虽然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

果然，沉舟的回答依然是：

“一个对世界如何运行感兴趣的人。”

模棱两可。但陆屿这次没有追问。

两人浮在海面上，看着远处下沉的夕阳。游戏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快，此刻已近黄昏。

“你明天月考？”沉舟突然问。

“嗯。”

“紧张吗？”

陆屿想了想：“不紧张。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那就好。”沉舟顿了顿，“考完还打游戏吗？”

“打。”

“行，那等你考完。”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陆屿没下线，沉舟也没走。

海面上有海鸥飞过，远处有船帆的影子。游戏里的世界安静而真实。

“沉舟。”陆屿打字。

“嗯？”

“如果你真像你说的，只是个对游戏设计感兴趣的普通人……”他斟酌着用词，“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教我钓鱼、带我过任务上？”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陆屿以为对方掉线了。

然后，消息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陆屿盯着那五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回复，沉舟又说：

“而且，和你一起玩游戏，很有趣。”

“比我自己一个人研究数据有趣。”

说完这句，沉舟的头像暗了下去——他下线了。

陆屿坐在屏幕前，看着那句“你值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陆母叫他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退出游戏。

关机前，他看了眼桌面上的倒计时软件：距离高考还有217天。

217天。然后他会去A大，学计算机，成为沉舟口中“对世界如何运行感兴趣”的人之一。

到那时，也许他就能理解，沉舟今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

月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陆屿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