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家说是在潋滟城外,不如说是在嵬山脚下,一间木头搭的房子,用竹棍围了一间院子,还晒了很多药材在院子中,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绿黄。
“小斐回来啦,还带了人吗?是病人吗?”
“不是的娘,他们是我在山上遇到的旅人,要到潋滟城去的。”莫斐回答着,连忙打开门扶住拄着拐杖的妇人。
莫斐虽然手部苍老得古怪,但看着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模样,而这位被她称作娘的妇人却是满头白发,皱纹密布,看着不像是她的母亲,反倒像是她的曾祖母。
并且,这位妇人也没有眼珠,眼眶部位空洞凹陷,露出空无一物的底。
“几位,潋滟城就在前方,沿着这条道过去就好。”妇人腿脚似有不便,却仍是在莫斐的搀扶下坚持走了出来为他们指路。
“多谢施主,此次所有麻烦,我们便不过多打扰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该做的,三位从嵬山上下来可要小心,不如带上几副药,若是察觉不适便尽快服药,然后快些来找我们……”
“娘!”莫斐打断妇人的话,“他们确实是从外地来的,不是普通人,您别操心了,也没道理咱们管那么多事,而且他们没去尸坑,不会有事的。”
“瞎说,小心为上。”妇人坚持去院子里拿来几副包好的药塞进周霁初怀中,“那嵬山上尸体堆得太多了,有尸毒,若是感觉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就煎一副药吃,然后快来就诊,记得啊!”
“多谢。”周霁初再次道谢,和宋飞鸢、昭一同离开。
走出一段路,潋滟城城门近在眼前,许是仙乐大典在即,城门处高台上都有一人端坐抚琴,琴声悠扬传千里。
城门处挤挤攘攘,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守城的卫兵面上乐呵呵的,尤其是收到请酒钱时那更是乐开了花。
“为什么我感觉嵬山之事对潋滟城完全没有影响,但是莫斐姑娘她们却如临大敌呢?”昭十分疑惑。
在嵬山上莫斐姑娘的警告以及飞鸢哥的表现让他连看都不敢看那传说中的尸坑一眼,生怕被留在那里。
下山后,更是被莫斐姑娘的母亲叮嘱,一旦出现不适症状立即服药,他本以为距离嵬山极近的潋滟城即使要举办仙乐大典也该对嵬山防护一二,却不想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把嵬山当回事。
也许真就只是如莫斐姑娘母亲所说的──尸毒呢?只是被当作了山中鬼伤人的手段。
“或许吧,但潋滟城是唯一一座建造了城墙的城,画地为牢,谁知道是不是防那个呢?”
宋飞鸢走在最后,口中手里拿着那几副药,走这一段路时,他一直在研究那些东西。
周霁初并未疑虑这些,他在观察,几列队伍行进地或快或慢,慢的那几列时常会被一个人叫停,他们入城时或许应该走离那个人远些的队伍。
“我们去那边。”略微比较之后,周霁初选择了最左边的队伍,从左边的小门入城,而那个游走监视的人正在中央。
从侧门进城的全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人,虽没了车马占位,却要慢上许多。
周霁初随着前方人向前挪了一小步,小声问道:“飞鸢,你既能模拟妖气,那可有办法匿去昭的妖气?”
宋飞鸢与他之间还隔着一个昭,正在将药塞进乾坤袖中因而没有听清楚,但略微观察一番周围情况也猜得出周霁初在说什么。
“办法是有,但用不上,道行浅的人看不出昭是妖,道行深的人也拦不住他看出昭是妖,所以没必要隐藏。”他随手一指正门口走来逛去那人,“而且这个时候被派来这里的一般都不会想干这种苦差事更不会没事找事,实在不行摸二两银子给他就好了。”
宋飞鸢看起来似乎经验丰富,周霁初心底不好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可那人是道士,你不是说……”
正左右看着两人商讨呢,昭突然被推了个踉跄,转眼肩膀上就长了颗头,那颗头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他。
“你们是说,你们中间这个是妖?”
那是一位姑娘,眉心处一颗红痣,像一滴血泪。
昭赶忙撇开她,躲到周霁初和宋飞鸢后边:“我不是,不是妖!”
他欲哭无泪,刚才就想说了。
他会不会被看出来是未知的,但你俩站在人堆里说一定会被听见啊!
看,人家都直接来问了。
“不是啊?可我怎么觉得你……”姑娘眼珠一转,眉心那颗红痣似乎随着她的视线偏移,对上周霁初的视线,“这位师父怎么称呼?师从为何?在下曹末音,不瞒您说,我也入了佛门,拜了师父,只是未赐字号而已。”
话题转得太快,周霁初也愣了一瞬才回道:“小僧号霁初,师从……圣法缘大师尽善师父。”
他的停顿是在思索在山下该怎么介绍师父。
圣法缘大师这个尊号不只是因何而来,在山上,所有香客都称师父为主持,或者尽善师父,从未有人称他为圣法缘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