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山涉水。
昭第一次以人身走这么远的路,感觉自己两只后脚都要磨起燎泡。
可就算这样,也只有他在后边唉声叹气,前头两人那是闲庭信步,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还能对着山间花草树木探讨几句。
周霁初察觉到了昭的痛苦,回身道:“再坚持一下,翻过这座山就是潋滟城,天下第二大城,小僧师兄说那里的人与别处完全不同,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息几日。”
“可我们已经不眠不休走了三天三夜了,不能在这里歇息一会吗?”昭痛苦哀嚎,明明他才不是人!
“而且飞鸢哥身上还有伤,怎么经得起这么劳累,饭都没好好吃!”
宋飞鸢在采草药,闻声回头:“我没事啊,你需要锻炼了,小兔子,实在走不动让霁初抱着你。”
“不要,我又不是幼崽。”
“可他就是把你当儿子啊。”
周霁初无奈却没再反驳,一是习惯了,二是这里的气息有些奇怪。
宋飞鸢扔来一串草叶,昭伸手去接竟忽觉指尖一阵刺痛。
那是一串藤蔓,长着细小的尖刺,扎了手之后尖锐地疼,血一滴一滴地冒,怎么都止不住。
周霁初立即拿出伤药递给昭:“这是噬鬼藤,有剧毒的,快些上药。”
“师父别念了,小的不是故意的。”宋飞鸢立即弯腰道歉,“但这个没事的,已经被取过毒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手指麻麻的?”
“那是痛的。”
“有人来了。”周霁初一声按息了两人的嘴仗。
这是一片山林,树草都生得自由,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他们三个硬走了进来。
所以此时会进到这里的人只有可能是取毒之人。
会是谁?
昭轻轻放下手,搅动了风,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谁?”一道带着气音的女声传来,很轻,却带着满满的防备与惊疑。
周霁初立即随声而动,一指弹出挡住了直冲昭面门而去的一枚柳叶刀。
“叮”的一声,这一片山林顷刻间静默。
风吹草动也无。
良久,女声再次传来:“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边有脚步声传来,断断续续,走一步顿一步。
“我们要走吗?”
周霁初感觉自己的衣带被拉扯,转头看去,昭正在对着他比口型。
谁都没动,只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宋飞鸢突然出声,脚步声骤断,“潋滟城外有一座山名为嵬,意为这座山下压着一只鬼。而那只鬼其实并未完全被压制,偶尔它会跑出来,吓一吓过路人,更甚者直接夺走他的魂。我们进的这座山就是嵬,不知你是否就是那只鬼!”
他说得笃定,手一指,正对着脚步声的方向。
而那边树叶一晃,露出一张苍白的人脸来。
昭吓得大叫一声。
周霁初确实拧眉,宋飞鸢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在引导昭,更在引导他。
“这位施主,我们只是途经此处,并非坏人,也无意冒犯姑娘。”周霁初解释道。
来者的情况有些复杂也有些古怪。
是一位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有一双青紫泛黑又苍老的手,以及一对没有眼珠的眼眶。
“飞鸢哥,她没有眼睛怎么爬上这来的?”
昭悄悄地询问,自以为小声,实则在寂静无声时,再小的声音也会震耳欲聋。
“昭……”
“昭,不得无礼,我听说眼盲的人听觉会……”
“啊!”
突然一声惊叫,宋飞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揉着耳朵。
“你瞎叫唤什么?怎么胆子还没练出来?”宋飞鸢是真的生气了,叫唤就不说了,竟敢踩他一脚,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不起,飞鸢哥,”昭嗫嚅着道,“是这条蛇它突然贴在我的脸上,我才吓到的。”
一条红绿色花纹染遍全身的细长小蛇正缠在树枝上,伸长了身子,吐着信子,横在宋飞鸢与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