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石桌上摆着三套形态各异的暗器。她信手拈出一枚飞镖，手腕轻抖，镖影如电，精准地钉入不远处树干七寸之处，动作流畅写意，不带半分杀气。

“内门绝学，需以心法配合。”唐安白将一本字迹清秀如她本人的手抄册子推到唐三面前。

唐三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心头不知为何也跟着一动。他理智的抬起头注视她：“……若被发现，你也会被长老责罚。”

看着一旁亭亭玉立的翠竹，她的裙摆拂过低垂的竹叶，语气平静，“我一直认为，天赋不应困于出身。”

她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他，唇角又勾起那抹昙花般的、带着点狡黠意味的浅笑，“如果真的被发现……那到时候再说。”

唐三望着她，第一次觉得那抹白影不是高不可攀的月，更像是……一团捉摸不透的风。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唐三生命中最不可思议也最珍贵的时光。子夜的竹林，成了只属于两人的秘密世界。

相处后唐三才意识到唐安白的真实性情与弟子们口中描述的差距。

她的教学方式与她的人一样，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天然”。

她从不讲解冗长的理论，往往只是精准地演示一遍，然后就让唐三模仿。

她的话语极少，指点往往在无声处。她会指出动作的偏差，指尖会轻轻点在他腕部的某个穴位上，微凉的触感总会引起唐三一阵细微的战栗，如同电流窜过脊柱。

唐三的学习如饥似渴，进步神速。每一次指尖暗器划出完美的弧线，每一次得到她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都让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他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早已不再是了最初对力量的纯粹渴望……那目光里掺杂着对师姐的憧憬与仰慕，更深处，还有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动。

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在月色下专注的侧颜，都在他心底投下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

这晚，月光格外清亮。穿过竹叶，在空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唐三正在练习一种极其精妙的分心控制手法，需要同时操控三枚不同轨迹的飞针击落不同高度、不同方向的竹叶。他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白安静地坐在空地边缘一块巨大光滑的青石上，双手托着下巴，黑眸看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就在唐三终于一气呵成，三枚飞针几乎同时钉住目标竹叶，气息尚未平复时，她忽然开口：

“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她的问题总是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只是纯粹的好奇，“你有愿望吗？”

唐三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对上安白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的黑眸。那目光清澈得让他无法说谎，又让他突然想起那晚她说的话。

‘天赋不应困于出身’……

“愿望……”他喘息着，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改变唐门！”

安白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一丝不解：“改变？”

“是！”唐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是在她面前从未展露过的锋芒，“改变这不公的规则！”

“凭什么内门生来高高在上，视外门如草芥？凭什么绝学只能由血脉和出身决定？多少外门弟子，天资、勤奋丝毫不逊于内门，却只因一道无形的门槛，终生只能在泥泞中挣扎，连仰望夜空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回荡，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懑和不平，“唐门的力量，不该成为划分尊卑的枷锁，它应该属于所有真正热爱它、愿意为它付出一切的人！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

他直视着安白，月光照亮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块垒尽数倾吐。

安白安静地听着，直到唐三说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解锁副本目标：改革唐门，打破门第之见，使绝学能者居之］

［当前进度：15%］

月光如水，洒在安白沉静的侧脸上。

她看着眼前因激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少年，和在他身后闪烁的系统面板。

“你的愿望，”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很好。”

她的黑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帮你。”

只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分量。

唐三彻底怔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安白对他如此“大逆不道”的愿望的反应，嗤之以鼻、认为他狂妄无知、甚至可能后悔教导他……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地认同，并且直接宣告要付诸行动。

即使她曾经说过那样的话，他也一直将其视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从未敢想她真的会站在改变规则的立场……

他看着月光下她清绝的面容。

那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在这一刻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上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勒得他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