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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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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岁逐很自然地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对司韵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司韵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女佣,又落回方岁逐脸上。

“怎么了?”方岁逐拿起面前的餐巾铺在膝上,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不喜欢这里的布置?还是不喜欢这些菜?”

他朝餐桌示意了一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精致的冷盘,有熏鲑鱼、鹅肝酱、蔬菜沙拉,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

“我不饿。”司韵重复道,声音平静。

“不饿也得吃。”方岁逐也重复,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深了些,“司小姐,我建议你配合一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面前的熏鲑鱼。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司韵看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然后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但她没有碰面前的餐具,只是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瓶百合上。

方岁逐切下一小块鲑鱼,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他抬眼看向司韵,笑了。

“怕有毒?”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不用担心。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没必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他说着,忽然伸长手臂,用叉子从司韵面前的盘子里叉起一片鲑鱼,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对司韵一笑。

“看,没毒。”他说,像是在证明什么。

司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是怕有毒。她只是不想吃。不想在这个地方,和这个人,共用一张餐桌。方岁逐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那副永远好脾气的笑容,那些看似体贴实则充满算计的举动,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的厌恶。

“吃一点。”方岁逐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你得保持体力。毕竟——”

他顿了顿,叉起一块鹅肝酱,抬眼看向司韵,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妙的光:

“毕竟,你得好好吃饭,才能等宗珩来接你回家呀。”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亲昵。

司韵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她抬起眼,直视方岁逐,声音冷得像冰:

“伪君子。”

三个字,清晰,利落,砸在寂静的餐厅里。

站在一旁的女佣们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虽然动作极其细微,但司韵注意到了。她们低垂的眼皮下,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方岁逐却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玩味甚至愉悦的笑。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伪君子?”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司小姐,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太准确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在课堂上与学生探讨问题的教授,温和,儒雅,充满耐心。

“如果要说伪君子,”他继续,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我觉得宗珩可能更合适。”

司韵的眼神骤然变冷。

方岁逐像是没看见,自顾自说下去:“你看,他明明知道柯临是谁——柯临,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K.L.’,那个Apex项目的核心人物,那个可能掌握着你父亲死亡真相的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观察着司韵的表情。

司韵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但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只有一瞬,但方岁逐捕捉到了。

他笑了,笑容加深。

“宗珩知道柯临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心底那条刚刚形成的裂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从来没告诉你,对吧?他跟你讨论Apex,讨论缅甸的线索,讨论科盈公司——但他从来不说,柯临和他是什么关系。”

司韵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为什么不说呢?”方岁逐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也许他觉得你还不够信任他?也许他觉得时机未到?或者——”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暧昧的、令人不适的探究,“也许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把这么复杂的事情,告诉一个……暂时陪在身边的女人?”

司韵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你看,”方岁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同情”,“你那么信任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你的安全,你的调查,你的……身体。可他呢?他守着自己的秘密,看着你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偶尔施舍一点线索,让你觉得他在帮你,让你对他感激涕零,让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

“让你心甘情愿地,把美貌和身体,都献给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司韵的耳朵里。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吊灯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女佣们像雕塑一样站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司韵盯着方岁逐。盯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温和的脸,盯着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很快,很突然,几乎没有人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拿起面前那杯水的——

那杯清澈的、放在她右手边的、还没动过的清水。

她端起杯子,手腕一扬。

整杯水,准确无误地,泼在了方岁逐脸上。

“哗——”

水花四溅。

水滴顺着方岁逐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挂满了水珠,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几滴水溅到了他面前的餐盘里,在洁白的骨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

站在一旁的女佣们终于控制不住,齐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们看着方岁逐,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主人,此刻被泼了一脸水,头发凌乱,衬衫湿透,狼狈得不像话。

空气死寂。

只有水珠从方岁逐下巴滴落,砸在桌布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一秒。两秒。

然后,方岁逐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摘下了眼镜。镜片上还挂着水珠,他用指尖捏着镜腿,轻轻晃了晃,甩掉水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开始擦拭镜片。

动作从容,镇定,仿佛刚才被泼水的不是他。

他擦拭得很仔细,先用帕子的一角擦干镜片,再换另一角抛光。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擦好眼镜,他重新戴上。被水打湿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精致,多了几分……真实?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眼,看向司韵。

隔着重新恢复清晰的镜片,他的眼神很深,像冬夜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暗流。

司韵也看着他。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像燃着冰冷的火焰。

两人对视。

餐厅里的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嗓音略低,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像刚睡醒的猫。

所有人,包括司韵,都转过头去。

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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