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宗珩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渐稀的灯火。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静的侧脸。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视频会议界面——溪山法务团队、公关团队、几个核心业务线的负责人,就与方禾集团全面终止合作后的法律流程、舆情应对、项目交割等事宜,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千头万绪,每一步都需要他决策。
他按灭烟蒂,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宗瑛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依旧清醒:“阿珩?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姐,”宗珩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明天我得去公司,有些事必须当面处理。司韵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宗瑛了然的声音:“怕她胡思乱想?还是怕陆景和那边不死心,再搞什么小动作?”
“都有。”宗珩没有隐瞒,“她表面看着平静,但昨晚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而且陆景和那个人,不会轻易罢休。”
“我明白。”宗瑛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阿珩,你把韵韵交给我,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过去,陪她说说话,散散心,不让她一个人闷着。”
“谢谢姐。”
“自家人,说什么谢。”宗瑛的声音柔和下来,但随即又带上一丝迟疑,“阿珩,有句话,姐得提醒你。”
宗珩握着手机,没说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韵韵现在依赖你,信任你,是因为你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了手。”宗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最开始接近她,是为了查Apex项目,是为了利用她父亲的线索,甚至……是为了查你父亲柯临的事,她会怎么想?”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宗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指节微微蜷起。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在缅甸的赌场里,在帕敢的矿坑边,在每一个深夜独自面对那些复杂线索的时刻。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但现在……”
他顿了一下,说:“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宗瑛追问,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不容逃避的关切,“阿珩,感情最怕的就是隐瞒和算计。你现在对她越好,将来她知道真相时,可能就越难接受。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利用’的感觉,会毁掉一切。”
宗珩沉默了。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可他该怎么开口?在司韵刚刚经历那样的羞辱和恐惧之后,在她终于鼓起勇气重新信任一个人之后,告诉她:我接近你,最初是因为你父亲和我父亲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为你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那太残忍了。
“我会找机会告诉她。”
宗珩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坚定,“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陆景和、方岁逐、所有威胁她安全的人都解决掉,等她……真正站稳脚跟,不再那么脆弱的时候。”
宗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逼他:“你自己把握分寸。但阿珩,记住,真诚比任何完美的计划都重要。”
“嗯。”
挂断电话,宗珩又在窗前站了很久。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孤独,挺直,像一棵在暗夜里扎根的树,承担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他想起司韵靠在他怀里时温顺的呼吸,想起她红着眼眶说“谢谢你选择我”时的神情,想起她分析方岁逐可能是“Zoe”时眼里闪烁的聪慧光芒。
心底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微而清晰的疼痛。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书房。经过次卧门口时,他停下脚步。门缝底下没有光亮,里面寂静无声,她应该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