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厨房。宗珩打开冰箱,拿出食材——一条鲈鱼,一把嫩菠菜,几个口蘑,还有一块豆腐。他打算清蒸鲈鱼,蒜蓉菠菜,再做个口蘑豆腐汤,清淡养胃。
司韵自觉地去洗菠菜。水流哗哗,她低着头,仔细地将菜叶一片片分开,冲洗掉根部的泥沙。手机就放在料理台边上,屏幕偶尔亮起,是微信消息的提示。
她擦干手,拿起来看。
有陈述文发来的:「司韵,新闻看到了。你没事吧?需要法律支持随时找我。」
有谷莉发来的:「韵韵!那些破新闻别往心里去!陆景和那个老色胚不得好死!你和宗总好好的就行,姐永远站你这边!(抱抱)」
还有,方岁逐。
他的消息很简短,甚至有些刻意避嫌的疏离:「司小姐,惊闻昨晚之事,万分震惊与歉意。若我当时在场,断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望你保重,如有需要,可随时联系。」
言辞恳切,姿态得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温文尔雅、富有同情心的君子,在为未能及时阻止悲剧而遗憾自责。
司韵盯着那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淡淡的,像蒙了一层薄冰。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走廊里,那个站在不远处、与欧洲收藏家谈笑风生的侧影。想起门内挣扎声响起时,外面始终没有响起的敲门声或询问声。
现在来说“若我当时在场”?
虚伪得让人心寒。
她正要放下手机,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宗珩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条来自方岁逐的消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到远离料理台的岛台上。
“不想回就别回。”他说,语气平常,继续处理手里的鲈鱼。鱼已经清理干净,他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铺上姜片葱段。
司韵“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菠菜来沥水。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宗珩。”
“嗯?”
“你之前说,怀疑方岁逐……”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和他有关?”
宗珩将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调好火候。然后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司韵。厨房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深邃。
“不只是怀疑。”他说,声音压低了些,“根据现有的线索,他很可能是‘Zoe’。”
司韵洗菠菜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宗珩,眼睛里闪过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也……这么觉得。”她轻声说。
这次轮到宗珩有些意外:“为什么?”
司韵放下手里的菠菜,擦干手,走到岛台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不是看方岁逐的消息,而是点开备忘录,翻出很早以前记录的一条信息。
那是她刚开始调查父亲笔记时记下的。关于“Zoe”这个代号的猜测。
“Zoe,希腊语,意思是‘生命’。”司韵将手机屏幕转向宗珩,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但它的发音,如果用中文去念,很像一个字的读音——”
她顿了顿,看着宗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逐’。”
宗珩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岁逐’,‘Zoe’。”司韵收回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读音上的关联可能只是巧合。但结合时间点、他的专业背景、他出现在周老身边、他和陆景和看似疏离实则微妙的关系……还有昨晚,他明明在场,却选择袖手旁观……”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宗珩看着她。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丝被背叛后的痛楚和清醒,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心疼,也有一种“果然我们想到了一起”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