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直起身,看向张启明。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张董。”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你刚才说,你收到了司韵和陆景和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照片?”
“没错!”张启明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更加咄咄逼人,“两个人站得很近,陆景和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宗珩,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那女孩昨晚去了方禾的晚宴,然后就被陆景和带走了!这些照片就是证据!她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方禾派来的?是不是她和陆景和联手,给你设的套?”
越说越离谱。几个董事听得眉头紧锁,有人摇头,有人叹息,看向宗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如果张启明说的是真的,那宗珩不仅是私生活有问题,可能还成了商业间谍案的受害者。
就在这窒息般的寂静中,宗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
“张董,”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收到这些照片?为什么是今天早上,在董事会召开之前?为什么这些照片的角度都那么‘恰好’,那么‘暧昧’?”
张启明一愣。
“你有没有想过,”宗珩继续,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可能不是一场桃色绯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攻击?目标不是我宗珩的个人名誉,而是溪山与方禾的合作关系?是有人希望我们内乱,希望我们因为几张照片就自断臂膀,然后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会议室里混沌的猜疑。
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董事,脸色骤然变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商场如战场,这种手段他们不是没见过。用桃色新闻打击对手,离间合作伙伴,甚至操控股价,这些都是屡见不鲜的肮脏把戏。只是这次,对方玩得更加隐蔽,更加恶毒。
张启明的气势弱了下去,但他还在挣扎:“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些照片难道都是假的?”
“照片是真的。”宗珩坦然承认,却话锋一转:
“但真相是什么,张董你真的知道吗?你知道司韵昨晚为什么去那个晚宴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陆景和带走吗?你知道在那些‘有说有笑’的照片背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最后停在张启明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宗珩的身高比张启明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压迫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商人也不禁后退了半步。
“你不知道。”宗珩替他说了答案,声音冷得像冰,“你只知道看照片,听流言,然后用最龌龊的猜测,去揣测别人。”
他的目光扫过刚才说话最难听的几位董事,那眼神冷得像冰刃,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至于陆景和——”宗珩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血腥的寒意:
“他对我的人进行偷拍、跟踪、骚扰,甚至试图实施侵害。那些照片,是他用来威胁她的工具。而今天早上寄到各位手里的,不过是他狗急跳墙、试图混淆视听的卑劣手段。”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蕴含的信息量震住了。这不是简单的桃色绯闻,这是一场涉及刑事犯罪的阴谋。而宗珩不仅知情,而且显然已经采取了行动。
“所以,”宗珩最后总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暂停与方禾的合作,不仅是基于商业风险的理性判断,更是基于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溪山资本,永远不会与一个纵容甚至实施犯罪行为的企业为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全场。
“还有人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尴尬,眼神躲闪。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在宗珩的掌控之中。他们手里的那些照片,他们自以为是的质问和责难,在宗珩抛出的那些确凿证据和冷酷事实面前,幼稚得可笑。
“既然没有,”宗珩抬手看了眼腕表,“那么散会。林逸飞,把会议纪要整理好,发给所有董事。后续与方禾的解约事宜,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是,宗先生。”林逸飞恭敬地点头。
宗珩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一室的死寂和震惊隔绝在内。
走廊里灯光明亮,落地窗外是烨城繁华的街景。
宗珩走向电梯,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像一柄刚刚出鞘、饮饱了寒光的利剑。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在公寓里安然熟睡的司韵,对这些发生在城市另一端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继续沉睡。
像是在积蓄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