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立刻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几秒钟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项目结构图。

“这是溪山资本与方禾集团过去三年的合作项目汇总。”宗珩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原定于下个月启动的‘人工智能标记’联合开发项目的全部资料。”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几个关键数据上。

“过去三年，溪山与方禾合作了七个项目，总投资额四十七亿。表面上看，回报率尚可，平均在年化百分之十二左右。”

宗珩顿了顿，激光笔的光点移动到另一组数据上，“但如果我们把方禾提供的成本数据，和我方独立调查的实际成本进行对比——”

他按了下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弹出两张对比图。左边的数字是方禾报备的，右边的数字明显高出许多。

“会发现，有将近百分之三十的成本，被虚报了。”宗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虚报的成本，最终以各种形式，流入了方禾关联的第三方公司，以及……某些个人的海外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此外，”宗珩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在三个合资项目中，方禾利用其控股地位，违规挪用项目资金进行高风险投机操作，导致项目资金链两度濒临断裂，是我方紧急注资才得以维持。这些操作，均未按协议约定向溪山报备。”

他每说一句，台下那些董事的脸色就白一分。有人开始擦汗，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

“基于以上事实，以及我方最新掌握的、关于方禾集团在东南亚业务中涉嫌洗钱和违反国际制裁令的证据，”

宗珩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眼神锐利如刀：

“我决定，从即日起，暂停溪山资本与方禾集团的一切合作。包括已经签约但尚未执行的‘人工智能数据标记’项目。”

“哗——”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暂停一切合作？宗董，这可不是小事！‘标记项目’前期投入已经超过三个亿了！”

“证据确凿吗？这些调查数据有没有经过核实？”

“就算方禾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慢慢切割，何必一下子全部暂停？这损失太大了！”

面对这些质疑，宗珩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损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赵董事，你认为，是现在及时止损损失大，还是继续跟一个涉嫌财务造假、挪用资金、甚至可能卷入国际刑事犯罪的企业绑在一起，最后血本无归损失大？”

另一个董事站了起来，是负责风控的林董。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宗董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暂停合作毕竟是重大决策，我们需要更全面的评估。而且恕我直言，这些数据虽然显示方禾有风险，但还没有到必须立即切断合作的程度。是不是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同时加强监控？”

“观察？”宗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林董，商场如战场，时机转瞬即逝。等风险真正爆发时，我们连止损的机会都没有。”

林董事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另一位支持宗珩的年轻董事适时开口：“宗董，我支持你的决定。风控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方禾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今早那些照片……我担心他们会用这些来做文章，攻击你的个人声誉，进而影响董事会和投资者对溪山的信心。”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宗珩身上。

宗珩走回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担心股价波动，担心市场反应，担心前期投入打水漂。”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要告诉各位的是——与这些相比，我更担心溪山被拖进一个无底深渊。更担心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多年心血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而付诸东流。”

“关于那些照片，”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首先，我感谢各位对我的私人生活这么关心。”

这话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几位董事的脸色变了变。

“其次，”宗珩继续，语气陡然转冷，“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照片上的女士，是我宗珩认真交往的对象。她的家世、背景、过往，我一清二楚。轮不到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对她进行评价和诋毁。”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张启明面前那几张打印纸。

“至于那些照片，那些流言蜚语……”宗珩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讥诮，“如果各位认为，我宗珩会因为几张角度暧昧的照片，就放弃溪山的根本利益，做出不理智的商业决策——那恐怕是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在座的各位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否认了私生活影响决策的可能性，又把在场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阵营——我们都是有判断力的聪明人，不会被这种低级手段左右。

几个原本态度摇摆的董事，表情开始松动。

但张启明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宗珩：

“宗珩！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那个司韵是怎么回事？她和陆景和又是什么关系？我收到的不止你和她的照片，还有她和陆景和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照片！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有说有笑！这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珩身上。连一直保持冷静的赵董，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宗珩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宗珩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慌乱，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他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很快，那丝寒意就被更深的沉静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