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林逸飞更惊讶了,“您要什么类型的?男装还是……”
话没说完,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林逸飞立刻闭了嘴。
车子继续前行。过了两个路口,林逸飞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国金中心,女装部挺有名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偷偷瞟着后视镜。
宗珩没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但林逸飞注意到,老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微妙反应。
林逸飞心里顿时炸开了锅。
买女装?给谁买?司韵?
他想起之前在缅甸,老板受伤那晚,司小姐照顾了他一整夜。后来又在小椿庄园过年,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还有刚才在公寓楼下,老板那句“路上小心”,语气虽然平淡,但……
林逸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子里飞速运转。
车子在国金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停稳。林逸飞下车,为老板拉开车门。
宗珩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衣摆,抬头看了眼商场入口。明亮奢华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向来沉静的面孔显出几分罕见的迟疑?
“宗先生,”林逸飞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买什么牌子?我帮您查查楼层?”
“不用。”宗珩打断,迈步朝电梯走去。
林逸飞赶紧跟上。
电梯直达三楼女装区。门开,一股混合着香水、皮革和新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璀璨,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模样精致的假人模特穿着华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宗珩站在电梯口,环顾四周。他身高挺拔,气质冷峻,站在一群悠闲购物的女性顾客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导购小姐已经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小声交谈着。
林逸飞跟在后面,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压低声音:“宗先生,要不您告诉我牌子,我去买!”
“我自己看。”宗珩说着,朝一家店铺走去。
那是家以丝绸面料闻名的品牌,橱窗里挂着几件剪裁简洁、色彩柔和的连衣裙。宗珩在橱窗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件浅鹅黄色的连衣裙上。
款式很简单,无袖,V领,裙长及膝。面料是重磅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初春的阳光。
他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导购小姐立刻迎上来,笑容标准:“先生您好,想看些什么?给太太选礼物吗?”
宗珩没回答,径直走到那件鹅黄色连衣裙前,伸手摸了摸面料。
触感细腻,冰凉,顺滑。
“这款是我们春季的新品,”导购热情介绍,“真丝材质,透气亲肤。颜色也很衬肤色,显白显气质。”
宗珩“嗯”了一声,手指在衣料上停留片刻,然后说:“拿一件。”
“好的,请问太太穿什么尺码?”
好问题来了。
宗珩沉默了几秒。
林逸飞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他看见老板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虚虚比了一个宽度——从自己的胸口到腰侧。
“大概这么宽。”宗珩说,声音有些低,“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
“应该是……”宗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S码,或者XS。肩宽大概……”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尺寸,“腰围……这么细。”
他说得含糊,但店员已经了然,笑着点头:“我明白了。您太太身材应该很好,这款S码应该合适。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颜色?我们还有浅粉和米白。”
“不用。”宗珩说,“就这件。”
他说得很具体。导购小姐点点头:“那我给您拿S码试试?如果不合适可以换。”
“不用试。”宗珩说,“就S码。”
林逸飞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听见了——老板不仅亲自来买女装,还能报出大概的尺寸?还“肩宽大概”“腰围这么细”?
这得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老板和司小姐难道真的……?在缅甸那几天发生了什么?难怪老板那天回来时肩膀带伤,司小姐也神色异常……
林逸飞接过卡,噤若寒蝉地跟着店员去收银台。但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宗珩懒得理他,走到收银台前等待。导购拿着包装好的连衣裙回来,精致的纸袋,系着同色系的缎带。
刷卡,签字,拎起纸袋。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店铺时,林逸飞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宗先生,您买裙子……是给司小姐的吧?”
宗珩脚步没停,只丢给他两个字:“多事。”
林逸飞嘿嘿笑了,跟上去:“我就是觉得……您亲自来买女装,还挺少见的。”
“闭嘴。”宗珩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别多问。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逸飞嘴上答应,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重新上车。宗珩把纸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浅鹅黄色的纸袋在黑色皮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软明亮。
他看了眼纸袋,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缅甸的那个夜晚——剧院后台狭窄的通道里,她被他揽在怀里,几乎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形,纤细,但骨架匀称,肩膀的宽度,腰身的弧度,还有她微微颤抖时,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和细微的震动。
那一刻,他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丈量出她身体的轮廓。
还有她为了给他包扎,剪坏的那件新衬衫。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记得。
车子驶出停车场,重新汇入车流。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那个鹅黄色的纸袋上,泛着温暖的光。
宗珩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