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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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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却在触碰冰凉的空气,试探着生长的方向。就像此刻房间里的静默,在血腥气与汗意中,寻找着出口。

门在身后锁紧,插销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外界的危险暂时隔绝。

房间仿佛一个被骤然加压的茧,湿热、凝滞,充斥着无声的惊悸与伤口带来的铁锈味。

宗珩背靠着门板,没有立刻移动。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刚才一路疾走、躲避可能的追踪,动作幅度不小,左肩处那抹被她亲手缠上的白色,此刻正缓缓洇开一团刺目的鲜红,在深色衬衫上像一朵不断扩大的、狰狞的花。

司韵没说话,目光紧紧锁住他肩头那抹红,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为方才巷道里的狂奔和更早之前酒吧的险恶而剧烈擂动。

但另一种更沉静、更尖锐的情绪正在压倒后怕——是一种看到他伤口迸裂时,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抽痛,混合着对他擅自布局、又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复杂怒意。

“坐下。”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宗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映着房间里唯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有种罕见的、被疼痛削弱后的沉静,但深处的掌控感并未消失。

他没反驳,依言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比平时迟缓,透着力竭后的疲惫。

司韵快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她同样沾了灰尘和冷汗的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块淬了火的黑色曜石。

她深吸一口气,扯下毛巾浸湿,又迅速翻出医药袋——里面已空空如也,仅剩的酒精棉片和一小卷绷带早已在为他初次包扎时用完。

她走回床边,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衣物叠放整齐,她毫不犹豫地翻到最底层,抽出一个透明的衣物袋。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衬衫,丝绸与棉混纺的质地,颜色是一种极清透的春水绿,是她离开烨城前随手塞进行李的,或许潜意识里觉得需要一点鲜亮的色彩对抗异国的灰暗与沉重,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她取出衬衫,柔软的布料在掌心滑过,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清凉触感。没有剪刀,她直接用手,找到侧缝线头,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丝绸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在寂静的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宗珩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动作上,看着她毫不迟疑地毁掉一件显然不便宜的新衣,将其撕扯成宽窄不一的布条。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睫毛在她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唇抿得很紧。

她做这一切时,没有看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必需品。那种全神贯注、甚至带着点执拗的劲头,让宗珩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一掠而过,快得抓不住。

司韵没理会他的目光。她将撕好的布条浸湿拧干,回到他面前。“衣服脱了,或者……撕开这边。”她示意他左肩的衬衫,声音依旧很平,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宗珩用未受伤的右手,配合着,将左侧衬衫从伤口粘连处小心剥离。撕裂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微跳,但他一声未吭,只是呼吸略微重了些。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比之前看起来更糟,边缘有些红肿,渗血不止。

司韵用湿布条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干涸和新鲜的血迹,动作小心,却稳定。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肩颈处完好的皮肤,温热而紧实的触感,与布料的微凉、鲜血的黏腻形成奇异的对比。

每一次触碰,司韵都像被细微的电流刺到,但面上不显,只是更专注地处理伤口。

清洗,拭干,将相对最柔软的内衬布条折叠覆在伤口上,再用较长的布条充当绷带,一圈圈缠绕。

她需要倾身靠近,手臂几乎环过他半个肩膀,才能将布条从他背后绕过来。

这个姿势让她身上淡淡的、属于酒店皂荚的干净气息,混杂着一丝缅甸夜风带来的燥热与尘土味,侵入他的感官。而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汗味,以及那永远清冽的雪松底调,也密密地将她包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条摩擦过皮肤和衣料的窸窣声,以及彼此压抑后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

缠绕到最后,需要打结固定。司韵的手指在他肩前笨拙地操作着,试图系一个既牢固又不至于压迫伤口的结。试了两次都不太满意,她眉头蹙起,显得有些懊恼。

“我来。”宗珩低声说,伸出右手,手指碰到了她正在系结的手指。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失血后的寒意,触感却清晰有力。司韵像被烫到般,手指一颤,松开了布条末端。

宗珩就着她的手势,利落地挽了个结,动作娴熟,哪怕只用一只手。

包扎完成。

那抹春水绿缠绕在他肩头,覆盖了狰狞的伤口,有种突兀又奇异的协调感,像暴戾战场上陡然生出的一枝嫩芽。

司韵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仿佛才从刚才那种过于亲密的接触中回过神来。她别开视线,看向地上染血的旧绷带和那件被撕毁的绿衬衫残余部分,低声说:“纱布用完了。只能……这样。”

“挺好的。”宗珩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沙哑了些。他靠着床头,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左肩处于一个相对放松的位置。目光落在自己肩头那片清新的绿色上,又缓缓移到司韵脸上,眼神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再次浮现,像深潭下涌动的暗流,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谢谢。”

司韵摇摇头,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警惕地望向楼下街道。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暂时看不出异常。

“你之前安排的人,”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周苒和陈序,他们……?”

“暂时联系不上。”宗珩的回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对方动作很快,针对性很强。可能被引开,或者遇到了麻烦。”他顿了顿,“不过,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司韵转过身,看着他。

壁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疲惫和失血让他的凌厉感减弱了几分,却更显出一种深沉的、磐石般的质地。

她知道,他口中的“知道该怎么做”,必然包含着脱离、反追踪以及必要时启动备用方案等一系列冷硬而有效的指令。这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始终身处一个她难以完全理解的、充满计算与危险的世界。

“我们这几天,”宗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倒像是在玩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

司韵愣了一下。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太过……生动,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幽默感。

她抬眼看他,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并无多少玩笑的意味,反而更像一种对连日来紧绷、追逐、周旋状态的概括,一种卸下部分防备后流露的真实感触。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没有接话。笑意很淡,很快消散在凝重的空气里。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但经过刚才的包扎,那种生死关头后的极度紧张似乎略微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共同承载秘密与危险的压力。

司韵走回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手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为他包扎时,触碰到的血液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

她想起今天在那家地下赌场,他面对昂登时游刃有余的姿态,对筹码、赌局规则看似不经意的熟悉。那绝非一个纯粹的商人或调查者临时抱佛脚能表现出来的从容。

“你以前,”她抬起眼,语气尽量平常,像随口一问,“对赌场这些东西,很熟吗?”

宗珩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向她,似乎在判断她这个问题的意图。片刻后,他淡淡回答:“不算熟。在澳门见过一些场面,看过,没上手玩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场合,需要知道规则,才能看懂牌桌下真正在交易什么。”

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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