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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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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珩亮牌。

三张明牌加上两张幻影牌,是杂牌,最大的只是一张K。

他输了。

筹码被推到昂登面前。宗珩面前的筹码少了一大半。

司韵的手心全是汗。她不明白,宗珩为什么要这样冒险?明明牌不好,为什么要加注?

第三局,最后一局。

荷官发牌时,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水族箱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让表情都变得诡异莫测。那条黑鳍鲨又在深水区缓缓游过,冰冷的眼睛隔着玻璃,像在观察这场人类游戏。

宗珩的三张明牌是:红心A,红心K,红心Q。

又是同花,且连号。这次是红心。

红心对应什么?司韵迅速扫视水族箱——红色珊瑚鱼?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轮下注,所有人都跟注。第二轮,翻开三张牌后,小文弃牌了,史密斯先生和林女士也弃牌了。桌上只剩下宗珩和昂登。

昂登的三张明牌是:黑桃A,黑桃K,梅花A。一对A,牌面很大。

第三轮下注前,看幻影牌。

宗珩掀起牌角。

司韵紧盯着他的手。他的动作很稳,但翻开牌角后,他停顿了片刻——比正常时间长了一点点。

然后他合上牌,抬起头,看向昂登。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昂登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您知道为什么鲨鱼能在深海里活这么久吗?”

昂登愣了愣:“什么?”

“因为它们从不贪心。”宗珩说,目光投向水族箱里那条缓缓游动的黑鳍鲨,“闻到血腥味,它们会去,但如果发现危险,它们会立刻离开。生存的本能,永远高于进食的欲望。”

他顿了顿,看向昂登:“但人不一样。人总是想要更多。已经赢了一局,还想要第二局。已经有很多了,还想要全部。”

昂登的脸色沉了下来:“宗先生,我们在玩牌。”

“是啊,在玩牌。”宗珩轻轻推出一半筹码,“我加注。”

昂登盯着他,又看看自己的牌。他有一对A,牌面很大。如果幻影牌中再有一张A,就是三条A,几乎必胜。

他犹豫了。

手指在筹码堆上摩挲,眼神在宗珩脸上和水族箱之间游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族箱过滤系统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条鲨鱼又游回来了。这一次,它贴在玻璃上,冰冷的眼睛正好对着昂登。

昂登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宗珩刚才说的话——生存的本能,永远高于进食的欲望。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弃牌。”他说。

荷官宣布宗珩获胜。筹码被推回来,加上昂登跟注的部分,宗珩面前的筹码堆恢复了最初的高度,甚至还多了一些。

但昂登没有立刻开牌。他看着宗珩:“我想看看您的幻影牌。”

宗珩点点头,翻开那两张扣着的牌。

一张红心J,一张红心10。

五张牌:红心10、J、Q、K、A。

红心皇家同花顺。

而且是红心——对应水族箱里那些红色珊瑚鱼。

如果昂登没有弃牌,宗珩将再次以同花顺获胜,而且是符合“主题色”的同花顺,直接获胜。

昂登盯着那五张红心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宗珩,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挫败的敬佩。

“你怎么知道我会弃牌?”他问。

“我不知道。”宗珩说,“我只是在赌——赌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鲨鱼在看着您。那种被顶级掠食者注视的感觉,会影响判断。”

昂登沉默了。他看向水族箱,那条鲨鱼已经游开了,消失在深蓝色的阴影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皮肤上,冰冷,刺骨。

许久,他笑了。这次的笑,少了之前的圆滑和算计,多了几分真实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我输了。”他说,“按照约定,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

*

茶已经凉了。

昂登没有换新茶,只是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三年前,确实有一批中国人常来K-7矿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是矿工,是……技术人员。穿得好,带着仪器,说话都很客气,但眼神很专注,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宗珩问。

“不知道。”昂登摇头,“他们从来不跟当地人深谈。但我听说,他们在找一种‘特别的墨翠’——不是普通的翡翠,而是某种……结构特殊的晶体。据说在强光下,会发出一种奇特的荧光。”

司韵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关于“晶体共振”“能量存储”的技术术语。

“领头的两个人,”昂登继续说,“一个年纪大些,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温和,总给孩子们糖。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不苟言笑,但技术好像很厉害。他们都叫他……zoe。”

zoe。

司韵和宗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来了多久?”宗珩问。

“断断续续,大概半年。2018年春天开始,夏天最频繁,然后……”昂登顿了顿,“9月,矿难发生前一个月,他们突然都撤走了。再后来,矿坑塌了,死了十七个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水族箱里,一条红色的小鱼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然后又惊慌地游开了。

“矿难发生后,”司韵用英语问,声音有些发颤,“有人调查过吗?”

昂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官方调查说是施工事故。”他说,“但本地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矿坑塌陷的方式很奇怪——不是从上往下塌,而是从底下某个点开始崩,像……像底下被掏空了。”

掏空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司韵的心里。

“还有,”昂登压低声音,“矿难发生后第三天,又来了一批人。也是中国人,但气质完全不同——穿西装,开好车,说话带着命令的语气。他们在废墟里翻找了很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带走了几个密封的箱子。”

“什么人?”宗珩问。

“不知道。但他们给了当时的矿区负责人一大笔钱,封了他的嘴。”昂登顿了顿,“我也收到过……警告。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打听,否则……”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警告您的人,”宗珩问,“是香港来的?”

昂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没见面,电话联系。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但汇款账户是香港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名,但叫……陆文渊。”

陆文渊。香港科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方禾的影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一条模糊但清晰的线。

司韵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手指冰凉。父亲、K.L.、现在又出现一个,zoe……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染着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最后一个问题,”宗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K.L.,三十年前那场矿难之后,您还听说过他的消息吗?”

昂登摇了摇头。

“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但三年前的矿难前,我听见那个戴眼镜很斯文的中年人跟人大吵了一架。在矿坑边,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听见几句。”

“吵什么?”

“温和一点的那个中年人说:‘这太危险了,不能再继续了。’zoe说:‘已经走到这一步,停不下来了。’那个中年人又说:‘会死人的。’然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但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

司韵的耳边响起梦里父亲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话。

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族箱的水流声,潺潺的,像呜咽。

许久,宗珩站起身。

“谢谢。”他对昂登说,“我们该走了。”

昂登也站起来。他看着宗珩,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敬佩,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宗先生,”他说,“听我一句劝。有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挖得太深,会把自己也埋进去的。”

宗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拉起司韵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司韵的手很冷,宗珩的手很暖。那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像黑暗里的光。

走出暗门,回到书房,书架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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