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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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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穿这个吧。”她递过去,“你的衣服……不能穿了。”

宗珩接过,展开看了看。女式开衫,浅灰,柔软的羊绒质地,袖口有细微的起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掉血衣,小心地套上。

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小。肩线绷着,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清瘦的手腕。领口更是勉强扣上,整个上身被包裹得紧紧的,勾勒出胸膛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一种奇异的、近乎窘迫的性感。

司韵别开眼:“我下楼买点吃的。”

她很快回来,手里提着简单的早餐——白粥,蒸饺,还有两杯热茶。两人沉默地吃完,期间她几次看向窗外,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暂时没发现可疑的人。但她不敢放松。

“我想出去一趟,”吃完后她说,声音有些紧,“这里什么都没有,我需要去买些东西。”

宗珩抬眼看她。

“昨天那些人……”

“酒店周围有我的人。”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安心去,不要走太远,不要进小巷。遇到任何情况,立刻往回走。”

他的眼神很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司韵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小椿庄园,他也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给出最坚实的承诺。

她点了点头。

出门前,她仔细检查了门窗,从外面反锁了门。钥匙转动时,她听见门内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小心。”

*

街道在白日里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阳光炽烈,空气里尘土飞扬。街边小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卖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当地小吃。摩托车呼啸着穿梭,行人大多穿着简裙,赤脚或趿着人字拖,脸上有种被热带阳光长久炙烤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司韵先去了药店。她用手机翻译软件和手势,艰难地买到了消炎药、止痛药、纱布和消毒水。店员是个中年女人,眼神好奇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没多问。

从药店出来,她被街边一个水果摊吸引。竹筐里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水果——深紫色的山竹,金黄带刺的榴莲,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表皮像鳞片一样的红色果子。她买了一些山竹和香蕉,用简陋的塑料袋提着。

接着,她看见一家服装店。她忽而想到套在宗珩身上的那件局促的开衫。于是,她走进去。

店面很小,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缅文招牌。里面挂满了颜色鲜艳的筒裙和简单的T恤衬衫。一个皮肤黝黑、头发盘起的缅甸女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正在缝补一件衣服。

司韵走进去时,女人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用缅语说了句什么。

店里衣服很普通,多是棉麻质地,颜色要么过于鲜艳,要么就是沉闷的黑灰。她转了一圈,没看到适合宗珩的——以他的习惯,这些衣服平时根本不会碰。

女人走过来,指了指男装区,又说了一串缅语。见司韵听不懂,她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笨拙地输入。

机械的女声用中文响起:“你想给丈夫买衣服吗?他多高?胖还是瘦?”

“丈夫”两个字让司韵耳根一热。她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却想起在小椿超市,那个老奶奶说“你们小夫妻真般配”时,宗珩平静的默认。

她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反驳。

“他很高……”她想了想,用手比划着身高,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里比较宽。不胖,但……有肌肉。”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货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抽出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棉质,款式简单,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有一道细细的同色刺绣。

“这个,”女人用翻译软件说,“质量好,舒服。颜色也稳重。”

司韵摸了摸布料,确实柔软。她点头,付了钱。

走出服装店时,她看见街角有个卖花的少女。竹篮里堆满了洁白如玉的花朵,花瓣肥厚,层层叠叠,散发着昨夜那种浓郁到近乎窒息的甜香——是月下香。

她走过去。少女抬起头,眼睛很大,睫毛浓密,朝她羞涩地笑了笑。

司韵指了指那些白花。少女抽出几枝,用细绳熟练地捆成一束,递给她。

司韵付钱时,少女忽然从篮底翻出一小串用茉莉花编成的手链,塞进她手里,然后飞快地说了句缅语,大概是“送你的”。

司韵怔了怔,接过,低声道谢。

花香在怀里弥漫开来,冲淡了刚才药店和服装店混杂的气味。她捧着花束和衣物,慢慢往回走。

*

回到酒店时,前台还是那个女孩。

她今天换了件桃红色的筒裙,头发编成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见司韵进来,她眼睛一亮,露出腼腆的笑容。

司韵走过去。女孩指了指楼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胸口,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大概是在说,没人来打听,一切安全。

司韵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孩有种未经雕琢的美。像热带雨林里一株野生的小树,枝叶蓬勃,生命力旺盛。

她从花束里抽出一枝月下香,递给女孩。

女孩愣了愣,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

司韵想了想,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条戴了很多年的项链——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弯小小的、做工简单的月亮。这是母亲边月留下的,不算贵重,却是她贴身戴了十几年的东西。

她把项链放到女孩手心。

女孩慌忙摇头,要把项链还回来。司韵按住她的手,用刚在街上跟卖花少女学的、发音生硬的缅语,一字一顿地说:

“祝你快乐。”

女孩愣住了。她看着司韵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了掌心那弯小小的银月亮。她低下头,用缅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司韵没听懂,但看见她眼里有光闪了闪。

上楼,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宗珩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她留下的那块石头,正对着光仔细看。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司韵把东西放在桌上——药,水果,衣服,还有那束白花。

花香瞬间占据了整个房间,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层甜腻的雾,温柔地覆盖了昨夜残留的血腥和酒精味。

宗珩的目光落在花束上,停顿片刻。

“月下香,”他忽然说,“缅甸人叫它‘尼姑的叹息’。”

司韵怔了怔:“为什么?”

“香气太浓,像压抑了一生的欲望,终于在夜里倾泻出来。”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植物学事实,“所以只敢在晚上开。”

司韵看着那些洁白肥厚、层层叠叠包裹的花瓣,忽然觉得这花有种绝望的美。

她把新买的衬衫递过去:“试试看。”

宗珩接过,展开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开始解身上那件女式开衫的扣子。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有些迟缓。

司韵转过身,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街景。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他低低的一声:“好了。”

她回过头。

深蓝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适。棉质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肩线和胸膛的轮廓,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绷带。颜色衬得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反倒多了几分沉静的文气——如果不看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的话。

“合适。”她淡淡地说。

宗珩点点头,拿起那束月下香,凑近闻了闻。浓烈的甜香扑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窗外,阳光正烈。街市的人声、车声、寺庙的钟声,混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背景音,透过窗缝隐约传来。

在这个陌生国度的简陋房间里,血腥味散去,花香弥漫。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的疏离感,似乎也被这浓郁的花香暂时柔化了。

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静谧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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