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某种因果?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她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代价太大了”,想起他最后那段日子的焦躁和沉默,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关于翡翠晶体、共振频率、能量逸散的技术资料。
如果……如果父亲的实验,或者他参与的Apex项目,与矿坑坍塌有关?
如果那些“穿得好的、带着仪器”的中国人,不只是来“买石头”,而是来做某种……测试?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凤凰木枝叶哗哗作响。花瓣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雨,又像某种急切的叩问。
司韵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清醒的念头是:明天,她要去那个集市看看。
也许在那里,在那些卖给游客的“矿区纪念品”背后,能找到一些父亲留下的、被时间掩埋的痕迹。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而窗外,夜色正浓。
*
同一时刻,烨城。
宗珩推开公寓的门。
感应灯亮起,光线冷白,照亮空荡荡的客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种无人居住的、过于洁净的气味。
他脱下大衣挂好,走到吧台边。玻璃杯下,那张便签和银行卡还压在原地。他看了一眼,没动。
转身时,目光落在窗边的圣诞树上。
彩灯没有开,树影在昏暗里沉默着。树下那些未拆的礼盒,丝带依旧鲜艳,像某个热闹夜晚凝固的残影。
他走过去,手指拂过一根松枝。针叶干燥,触感粗糙。几颗彩球轻轻晃动,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霓虹光。
忽然想起小椿庄园那个夜晚。
篝火,烟花,司韵仰头看天时被光照亮的侧脸。她唱那首南方小调时,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极细的线,轻轻扯动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然后想起宗瑛的话:
“别让她陷进去。也别……别让自己陷进去。”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在脸上。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是今天下午收到的——关于香港科盈公司更深层的股权穿透,有了新进展——有几笔资金流向,最终汇入了香港的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持有人叫陆文渊。名字陌生,但关联的企业名单里,有方禾的影子。
他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订一张明天去香港的机票。”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司韵站在缅甸某个不知名的街边,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警回执,眼神茫然,像一只迷路的鸟。
他知道她在那里。也知道她遇到了麻烦。
但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路必须她自己去走,有些真相必须她自己去触碰。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暗处布下一些网,确保她不会摔得太重。
即使她永远不会知道。
即使这沉默的保护,最终可能被误解为冷漠或利用。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星河之下,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轨迹里,孤独地运行。
偶尔交汇,擦出一点光。
然后继续前行,拖着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
第二天清晨,司韵很早就醒了。
她先去了前台。那个会说英语的女孩正在擦桌子,见她下来,抬起头。
司韵走过去,压低声音,用英语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女孩看着她,眼神警惕。
“我住在207,”司韵继续说,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缅币,轻轻推过去,“如果有人……任何人在我不在时进我房间,或者打听我的事,能不能告诉我?”
女孩看了眼钱,又看看司韵,犹豫了几秒,然后迅速把钱收进围裙口袋,点点头。
“谢谢。”司韵说,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时,天刚蒙蒙亮。街道很静,只有早起的僧侣赤脚走过,钵盂里的米粒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根据昨晚周苒朋友圈照片里的线索,找到了那个集市。离酒店不远,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摊主刚出摊,正把各种矿石标本、手串、雕刻摆件一样样摆出来。
司韵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石头。大部分是普通的翡翠边角料,做成廉价的旅游纪念品。但角落里有几块颜色特别的墨翠原石,未经打磨,表面粗糙,在晨光里泛着幽深的绿。
她拿起一块,掂了掂。很沉。
“这个,”她用英语问,“从哪里来的?”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看她,用蹩脚的英语说:“帕敢。真正的帕敢墨翠。”
“帕敢哪里?”
老头摇头:“不知道。矿上收来的。”
司韵放下石头,又看了看其他标本。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石头吸引——那不是翡翠,看起来像某种金属矿石,表面有细微的晶状纹理。
她拿起来,指尖触到石头背面时,顿住了。
那里刻着几个极小的、几乎被磨平的英文字母。
她凑近看,心跳骤然加速。
字母是:S.C. & K.L. 2018.7
S.C.——司诚。
K.L.是谁?
2018年7月——矿坑坍塌前三个月。
她抬起头,看向摊主,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这块石头……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头瞥了一眼,耸肩:“不记得了。可能是矿上收的废料。”
“废料?”
“嗯。有些石头看起来不好,没人要,就便宜处理。”老头点了根烟,“你要?便宜卖你。”
司韵握紧那块石头。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要了。”她说。
付钱时,她的手微微发抖。
走出集市时,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热浪开始蒸腾。她站在巷口,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看着背面那两个缩写字母和日期。
忽然想起昨天在村口,老人说的:“以前也有中国人,来买石头。”
不是“买石头”。
是留下标记。
是某种……信号。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帕敢矿区的方向。
父亲,你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而那个K.L.……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