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韵看着眼前人——他姿态从容,言语得体,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坦荡,看不出丝毫刻意。可她经历过盛家的骤变,对陌生人早已筑起本能的藩篱。
见她犹豫,男人并未多言,只静静等着。风过梅梢,又拂落几片花瓣,有一瓣沾在他肩头。他侧头轻轻拂去,动作自然。
司韵看向掌心的小猫。它正用前爪扒着她的拇指,柔软的肉垫温热。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一直想养猫,因着父亲过敏,终究未能如愿。
“那……麻烦您了。”她终于说,小心地将小猫递过去。
男人接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先用围巾在掌心垫了一层,才将小猫稳妥地裹住。“不必客气。我独居已久,多个小生命作伴,是好事。”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东西,唇边浮起很淡的笑意,“该给它起个名字。”
司韵望着那团雪白蜷在深灰围巾里,像云落在暮色中。
“叫‘云归’可好?”男人忽然说,“云归寺里遇到的,也算应景。”
云归。司韵在心中默念。确是好名字。
“您常来这里?”她问。
“偶尔。”男人望向远处的殿宇飞檐,目光悠远,“心烦时,来这里走走。看看树,听听钟,能静下来。”
司韵点头。
两人便不再说话,只并肩站在池边。空气里有梅花的冷香,池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与疏朗的枝影。小猫在围巾里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又站了片刻,男人微微侧身:“那我先带它回去安顿。你也早些回吧,天色暗了,怕是要落雨。”
司韵这才注意到,天际云层果然愈发沉厚,铅灰的云低低压着远山的轮廓。
“好。”她说,“那……再见。”
“再见。”男人颔首,抱着猫转身离开。他步态沉稳,背影在古寺渐深的暮色里显得修长而孤清,转过回廊便不见了。
司韵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清冽的雪松尾调,混着一丝旧书的纸墨香。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转身朝寺外走去。
未到山门,雨便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转成淅淅沥沥的冬雨,不打伞也无妨,但落在脸上颈间,一片沁骨的凉。
司韵没有叫车,沿着湿漉漉的街巷慢慢走。路过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宠物店时,她驻足片刻,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看见里面摆满各式猫窝、玩具和食盆。
她想起那只叫“云归”的小猫,想起它碧蓝的眼睛,和男人接过它时,围巾裹住的温柔动作。
或许,它会有个安稳的归宿。
*
回到住处时,天已黑透。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司韵摸黑上到四楼,在包里摸索钥匙。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推门进去,按亮顶灯。
暖黄的光瞬间铺满客厅。一切看似如常——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摊开的书页停留在昨日折角处,遥控器搁在电视柜边缘。
她脱下大衣挂好,换鞋,去厨房烧水。等待水沸的间隙,她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窗帘。
手刚触到帘布,动作却顿住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她清楚记得,昨日出门前,最长的那条藤蔓是垂向左侧的。此刻,它明显被挪动过,藤蔓被拢向了右侧,几片叶子边缘微卷,带着不自然的折痕。
司韵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立在原地,屏息静听。只有热水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嗡鸣,和她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缓缓转身,目光仔细扫过客厅每个角落。沙发靠垫的凹陷似乎比她记忆中深了些;茶几上那本书,书脊的倾斜角度略有不同;电视遥控器……她记得是正面朝上放置,现在却是背面朝上。
她轻步走进卧室,开灯。床铺平整,衣柜紧闭。拉开抽屉——叠放的内衣物有细微的凌乱,不是她习惯的、边角对齐的叠法。
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她快步走进次卧——暂且充作书房的那间。桌上堆着从父亲处搬来的部分书籍和文件。她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桌面。
那份陈述文留给她的、关于债务清算的摘要文件,原本是放在一摞书的最上方,此刻却被压到了第二层。旁边那本司诚生前常翻的《园冶》,书页间夹着的便签露出了半截——她记得,昨日它是完全藏进去的。
有人进来过。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她冲到门口仔细检查门锁——没有撬痕。每个窗户都从内锁死。那人如何进来的?
她抓起手机,指尖悬在报警号码上,迟迟未按。没有财物丢失,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会受理么?即便来了,查一圈,说几句“注意安全”,又能改变什么?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司韵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地板冰凉,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直抵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