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倾泻而下,楼道里顺着黑暗摸上来的人下意思地闭眼,光亮恰似小飞蛾般扑上眼皮,睁眼的那一刻恍惚感一闪而过。司韵反手关上门。
安静,安静。
只是太过安静了,偌大的房间,只有一片静谧为伴。
包里手机一亮,她才回过神来,是祝漾青的信息,一切还好吗?你再不主动联系我我就要报警了!
是祝漾青一贯的语气,想象到她的表情,司韵无声地弯了弯嘴唇。
解锁手机才看到几分钟前谷莉发来的讯息,阿韵,到家报个平安。
司韵笑了,给对方回复过去。然后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客厅拍了张照片,传给祝漾青,模仿她的口气:“活着,一切都好。”
讯息很快发过去,那头电话很快拨回来。
司韵诧异着点了接通键,熟悉的声音即刻传到耳边:“搬家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讲?!”
司韵把手机从耳边稍稍拿远:“刚搬,今天第一晚住。”
祝漾青后知后觉的敏感,“你原来的……”
“已经抵押了。”
司韵的声音已无波澜,祝漾青听着却是一默。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谁知她一个人背后承受了多少。
沉默的间隙,司韵已经料想到对方沉默的缘由,于是主动挑起话题,“青青,你猜是谁帮我找到的房子?”
那头声音依旧是怏怏的,“谁呀?”
“说来你一定不信。”
祝漾青听出司韵有意逗她,于是笑着捧哏:“怎么说阿韵,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比我还铁的哥们儿?”
这话说的并无道理,司韵自读高中就被司诚送出国,人际关系网多在国外。司家门衰祚薄,再加上司诚留下一屁股债务,最难风雨故人来。关键头上盛家又令她那样难堪,以司韵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求助于盛家。她本性又并非长袖善舞、朋友遍地的人,能让司韵短时间内就能对祝漾青说出这样话的人选,大概是寥寥。
电话这头的人忍俊不禁,回她四个字:“那不能了,知音难遇。”
司韵揭晓答案:“是我父亲以前的秘书。”
祝漾青笑了一下,打趣司韵:“我当是谁呢。不是来跟我抢你的就好。”
这话一出,两人的谈话又像是回到以前的时光了,长长的青春岁月里彼此抚慰过心灵的少女。
霎时间,司韵鼻子热热的,恍惚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花季,那些岁月,似乎是再也回不来了。
挂掉电话,司韵的后背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掏出笔电开始处理画廊转让事宜。
风起的无声无息,那时司韵刚好敲完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把所有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拿上衣服去洗澡。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她记得出门前往包里放了一根皮筋,现在应该还在里面,于是一只手攥着头发,一只手俯下去伸到包里去够。
散淡的人,不期然地手指尖被一个锐利的东西划过,司韵本能地皱了下眉。
很轻微的痛感,她多是疑惑,刚刚指尖感受到的质感陌生极了,她不记得往包里放过这种东西。
不及把手指从包里抽出来,司韵的手指又触碰到那片利器,电光火石间,宗珩那双漆黑的眼睛闪过她的脑海,随后漫上来的是那晚飘飞的风雪。
名片似乎依旧保持着最初被他放进去的形态,司韵将它拿出,第一次仔细去看。
墨色的烫金字体,右下角印着他的名字,是一种很古旧的宋体字,“珩”字的玉字边带着些喑哑。
宋体方正克制,笔画横平竖直,虽然司韵只是与他见过寥寥几面,却觉得这字体与他本人的气场契合极了,一面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绅士,另一面是近乎淡漠的克制。
纸片上似乎还带着一股风雪的气息。
这一会儿的间隙,浴室里的水已经放好,司韵不及多想,随手将名片放到桌上,转身走向浴室。
*
一扇娟素屏风隔开内外,宗珩斜斜地坐着,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抬眼间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一株老梅斜逸旁出。
一室静谧。宗珩抬了抬手腕,手表上分针刚划过“9”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点了点,半阖着眼皮,此刻站在他身旁的林逸飞都摸不清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谈判桌上总有人喜欢把时间当作筹码,宗珩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察觉到身边人的不耐,抬眼看了林逸飞一眼,笑了笑:“先卑后尊,行了,人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黄秘书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我们珩总正等您呢,跟我这边来。”
林逸飞飞快地看了一眼静坐以待的宗珩,眼里藏不住的惊讶,心想他这老板真的神了,料事如神。
宗珩依旧是散淡坐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门从外面被推开的那一刻,人似乎满了半拍才从座位上起身,随手把西装纽扣系上,一手伸手去握手:“久仰,郑总。”
面前男人五十来岁,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这就是南方制造业的巨头郑西河了。他身后带着两名副手,精干中带着一些草莽气。
方桌,郑西河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正对着宗珩。口里忙不迭说着抱歉,手下却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